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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麟角初露

第三章、麟角初露

  衛天麟雖覺心胸氣血有些翻騰,但已沒有昏厥的現象。蒙頭怪人倏斂狂笑,狠狠地說:“蒼天有眼,不負我洞中十五年煎熬之苦。”說著,疾出左掌,向著自己右手五指,閃電劈下。

  衛天麟看得大驚失色,不知怪人何意,閃身上步,疾扣怪人的左腕。就在衛天麟的右手,接觸到怪人的左腕之際。喳,怪人右手五指上的長長指甲,齊指削斷。衛天麟看得一愣,立頓沖勢,倏然停身,茫然望著怪人。

  蒙頭怪人看著自己的右手,哈哈一笑,說:“孩子,把騰龍劍給我,讓我教你七招二十一式劍法。”說著,伸出幹枯的右手,望著衛天麟。

  衛天麟一聽怪人要傳他劍法,心中不禁大喜,小手向腰間一按,咔噔一聲,右手一抖,嗡然一聲龍吟,全洞頓時大亮。這時,衛天麟手中已多瞭一柄銀芒刺目,光華耀眼,寬約八分的軟金薄劍。蒙頭怪人一見衛天麟手中顫巍巍的薄劍,眼中淚水,倏然流瞭下來。

  衛天麟將劍交給怪人,茫然不解地問:“老前輩,您為何又哭瞭?”

  蒙頭怪人兩眼望劍,微微一嘆,說:“我與衛大俠性情相投,堪稱莫逆,目睹此劍,心懷故人,怎不傷心落淚。”

  衛天麟眼圈一紅,顫聲問:“老前輩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蒙頭怪人輕輕搖頭,黯然說:“我的姓名,我也久已不用,目前我也不便對你直說,適當的時候,我自會告訴你我是誰瞭。”說著,右手一抖騰龍劍,光芒暴漲,劍身筆直,冷氣森森,刺人肌膚。衛天麟看得一震,本能地向後退瞭半步。

  蒙頭怪人眼望劍身,問:“孩子,這柄劍的功用你可盡知?”

  衛天麟微微一笑,說:“騰龍劍乃是傢父仗以成名的兵刃,晚輩豈能不知?”

  蒙頭檉人微一點頭,笑道:“講給我聽聽。”

  衛天麟立即朗聲說:“軟金騰龍劍,為九金合鑄,可堅可柔,鋒利無比,吹毛立斷,削鐵如泥,可用之為刀、為索、為鞭。施展時,真氣貫註劍身,視使用人之功力深淺,光芒暴漲之長短,而傷人於心念之間。揮舞時,上躍下擊,削刺點劈,劍身幻化,宛如銀龍騰空,故名騰龍寶劍。”衛天麟朗聲說完,兩眼一直望著怪人。

  蒙頭怪人見衛天麟不說瞭,又問:“還有嗎?”

  衛天麟心中一動,躬身說:“騰龍劍乃寶刃仙兵,功用當不止此,隻是晚輩年事尚小,記憶不全,現在已想不起來瞭。”

  蒙頭怪人哈哈一笑,贊聲說:“聰明之處,尤勝於我。”說著,輕輕一抖手中騰龍劍,又說:“騰龍劍除你說的功用外,劍身上尚有九個小孔。這九個小孔的功用,不單是給使用人系在腰間的卡簧孔,其主要功用,則是施展時,這九個小孔能發出三種不同的懾人聲音。”

  說著,將劍身一豎,左手指著劍柄上的一個藍色寶石說:“這顆藍色寶石,上推,劍身發出的是清越的龍吟聲。下拉,即是震人心弦的風雷聲。中按,則是懾人神志的劍嘯聲。”

  衛天麟望著怪人,不解地問:“老前輩怎對傢父的騰龍劍,知道得如此詳盡?”

  蒙頭怪人發出一聲輕微的低笑,說:“騰龍劍為武林至寶,人人夢寐想得,這些功用,我豈能不知。”蒙頭怪人似不願再談這件事,說著,一指壁上的人像,說:“這些人,個個武功高絕,功力深厚,今後遇到時,必須智勇兼施,如對方有兩人以上,即應避開,須知他們俱是外貌和善,內心險惡的欺世盜名之輩,毫無磊落胸懷,遇到不敵之人,必圍攻群毆,不置對方於死,誓不甘休。”

  衛天麟聽得怒火高燒,冷哼一聲,忿然說:“請老前輩說出這些人的姓名住處,將來我定要除去這些武林敗類。”

  蒙頭怪人微微搖頭,說:“目前對你說瞭,定會影響你的武功進境,待你的武功劍術,足以擊敗這些人時,我自會讓你前去。”說著一頓,又說:“現在隨我到洞外去,讓我授你七招精絕劍法。”怪人說著,身形微動,就坐著的原勢,直向洞外飛去,身法之快,宛如飄風。

  衛天麟隨後緊跟。一個縱身,已至洞口。這時,蒙頭怪人右手持劍,已坐在洞外地上。衛天麟看瞭,頗覺奇怪,怪人為何不橫劍佇立?正待發問,蒙頭怪人說瞭:“孩子,你要仔細看好,這七招劍法,共分二十一式,是我在這洞中十五年,嘔盡心血參悟出來的精絕劍招。你以前學的是騰龍劍法,我這七招也就以龍字為招名吧。”說著一頓,騰龍劍向天一指,說:“第一招“飛龍回天”。”

  天字尚未出口,怪人身形已然騰空,看來恰似一朵上升的烏雲。驀地,怪人腰身一挺,一片耀眼光華,閃著漫天寒星,分射前後左右。繼而,怪人雙臂一抖,身形夾在點點寒星中,閃電般繞空飛瞭一個小圈。怪人一聲暴喝,光華驟失,飄身落在原處,仍然盤膝而坐。

  衛天麟看呆瞭。自認震驚江湖的騰龍劍法中,任何一招,也較這招飛龍回天練來容易。第一招即如此困難,以後六招,可想而知。心念間,又聽怪人說:“孩子,第二招是“金龍舒爪”。”這次爪字剛剛出口,怪人身形已在空中,閃閃銀光,幻出如林劍影。嗡然一聲,一陣清越的龍吟,劃空響起。

  一聲暴喝:“滾龍翻雲。”喝聲中,光華大盛,刺目銀芒,在空中連連翻滾。接著,在滾滾劍光中,傳出震撼人心的隱約雷聲。倏然,空中怪人一聲嗥叫:“銀龍入海。”滾滾劍光,驟然一變,萬朵梨花,閃電下降,宛如一道瀉地銀虹,恰似一堵經天光墻,帶起一陣懾人神志的劍嘯,直向地面擊下。萬朵梨花幻成的銀虹,看看觸及地面之際。

  一聲厲叱:“怒龍逞威。”厲叱聲中,劍勢倏變,銀光疾繞,幻成一片光海,刺眼眩目,令人不敢直視。繼而,“龍騰蒼穹。”地面一片光海,驟然集成一道銀柱,夾著閃閃銀花,直向空中升去。怪人升至近十丈處,身形一頓,一聲大叫:“孩子,註意第七招“天降寒龍”。”

  寒龍兩字的餘音仍在空中飄蕩,一道寬約八尺的刺目電光,經天而降,直向十數丈外一簇翠竹間射去。喳,電光過處,響起一陣悠長的喳聲,隨之,近百翠竹,攔腰削斷,竹枝橫飛,紛紛四射。一聲狂笑,怪人手持騰龍寶劍,隨聲飄落原處,依舊盤膝坐在地上。

  衛天麟一定神,縱身飛瞭過去,閃電掀開怪人的長長烏紗。果然不出衛天麟所料,怪人的兩腿,由膝被人斬斷。衛天麟神情一陣激動,撲通一聲,跪在怪人面前,顫聲問:“老前輩,您您……您的腿……”蒙頭怪人仰首發出一陣淒厲驚心的長笑,聲震山野,直上蒼穹,群峰回應,歷久不絕。

  衛天麟伸出兩手,連連搖著怪人,大聲狂喊:“老前輩,是誰?是誰斬斷您的兩腿?”

  蒙頭怪人一斂厲笑,痛心厲聲說:“就是洞壁上的那些惡人。”

  衛天麟高聲急問:“老前輩,您有如此高絕的武功,為何不找他們報仇?”

  蒙頭怪人一聲長嘆,痛心地說:“這些人散居各地,遠在千裡,大江南北,塞外邊陲,像我這樣蒙頭斷腿的人,如何去找他們?”

  衛天麟跪在地上,仰面望天,雙手抱在胸前,向天厲聲說:“蒼天在上,弟子衛天麟,如不誅盡壁上所有惡人,定遭天譴。”說罷,雙目射電,劍眉豎立,臉上罩滿瞭煞氣。

  倏然,蒙頭怪人伸臂將衛天麟抱在懷裡,神情異常激動,半晌說不出話來。驀地,那白鸚鵡的清脆聲音,又由林外遠處掠空飄來:“衛天麟,衛天麟。”

  蒙頭怪人全身一震,似乎想起瞭什麼,立即沉聲說:“孩子,永遠不要越過南面那道松林,知道嗎?”

  衛天麟聽瞭,茫然不解地問:“為什麼?老前輩。”

  蒙頭怪人略一沉思,說:“因為那邊住著一個脾氣古怪的女人,任何男人走進她的住處,必殺不赦,即是你們未成年的孩子,也不例外。”

  衛天麟更不懂瞭,急聲問:“那又是為什麼?”

  蒙頭怪人微微一嘆,黯然說:“這些事你還不懂,不必去問它,你隻記住不要前去就好瞭。”

  衛天麟生性倔強,好奇好勝,聽瞭怪人的話,心中不禁微哼一聲,暗說:哼,我非去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個什麼人物?蒙頭怪人似乎已看透衛天麟的心意,立即警告說:“你不要心存不服,如你不聽我言,那時後悔已經遲瞭。”

  衛天麟仍有些不滿地問:“老前輩近在咫尺,為何不將她除掉?”

  蒙頭怪人顯得無可奈何地說:“我也不一定能勝過她。”

  衛天麟聽得心裡一凜,急說:“這女人既有如此高絕的武功,她一定是個老婆婆瞭?”

  蒙頭怪人輕輕一嘆,似自語,又似對天麟說:“歲月飛逝,心靈悲傷,誰敢保她的嬌靨不生皺紋,秀發不變斑白……”

  正在這時,空際又飄來那鸚鵡的叫聲:“衛天麟,衛天麟。”

  衛天麟不解地問:“老前輩,這隻白鸚鵡,可是那脾氣古怪的女人飼養的?”

  蒙頭怪人略一沉思,說:“十五年前我來紫蓋峰的第一天,便發現瞭這隻白鸚鵡,是否是那女人飼養,就不得而知瞭。”說著一頓,左手一拍天麟的肩頭,說:“孩子,不要去想這些,專心苦修你的武功,有瞭高絕驚人的本領,龍潭虎穴,豈能阻你。”

  怪人這幾句話,頓時引起衛天麟的雄心,於是大聲說:“老前輩放心,晚輩自會痛下苦功,決不辜負您老人傢的栽培。”蒙頭怪人欣慰地連聲應好,並將軟金騰龍劍交給衛天麟。

  衛天麟接劍在手,無意拇指觸到劍柄上的藍寶石,於是心中一動,功貫劍身,拇指一按寶石,轉身順勢一揮。頓時,光芒暴漲,劍嘯驚心,銀芒射處,枝葉橫飛。衛天麟楞瞭,他確沒想到他的功力已進步到如此驚人,定睛一看,七尺以外的一棵矮樹,已被暴漲的劍芒削斷瞭。

  怪人看後,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說:“孩子,不要知足,要想盡誅所有惡人,非具有如此數倍以上的功力,休想成功。”衛天麟聽得一凜,恭聲應是,知道怪人所說不虛,於是,掀起破衣,咔噔一聲,將軟劍收進腰裡。

  怪人仰面一看天色,說:“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我再傳你“騰龍七絕劍”的心訣,現在進洞休息去吧。”說著,雙肩微動,身形如煙,首先向洞中飛去。

  蒙頭怪人進洞之後,衛天麟也仰首看瞭看天色。但見插天巨木,枝茂葉濃,天上彩霞透過枝葉之間,銀點閃閃,宛如夜空中的寒星。他竭力去想這三天來所發生的事情,但是,在他的記憶裡,隻得早晨是在峰下神秘莊院的花園裡,如今,天已入暮,他又立身在紫蓋峰的絕頂上。

  他想瞭很久,無法證實他來此是否已經三天,或許他三次昏迷,便是每次睡瞭一整天?他緩步向洞中走著,那具精致的小玉琴,仍在青石上發著一片銀光。但是,小玉琴已經引不起他的興致。因為,他的腦海裡,正浮現著那恬靜優美的黃衣女孩的影子。晶瑩的大眼,蘋果形的圓臉,雙眉微蹙的幽怨神色。他的耳鼓裡,卻響著小翠蠻橫有趣的叱聲。不知為什麼,他覺得那時,實不該對那個小待女那樣無禮,小翠,確是一個惹人喜愛的女孩子。他不知道何時才可以再看到黃衣女孩和小翠?

  他回頭看看身後,俱是數人合抱的插天大樹。遠處,已沒入黑暗中。他想,這時峰下那座莊院裡,該是到處燭火高燃瞭。怪人迷離的身世,悲慘的遭遇。還有,會說話的白鸚鵡、松林南面的怪癖女人。衛天麟呆呆地立在那兒,腦海裡的問題越想越多。

  最後,他決心留在這個洞裡,他要學成絕世武功,他要偷探那座神秘莊院,他要揭開其中的謎,他要殺盡所有的惡人,他要……正在他做著一連串決定的時候,驀地,耳邊響起瞭蒙頭怪人的親切聲音:“孩子,進來吧,我已為你找好休息的地方。”

  衛天麟一定神,大步走進洞裡。自此,衛天麟,便伴著身世難測的蒙頭怪人,在這個山洞裡住瞭下來。一個月後,衡山區內的樵夫獵人們,又常常聽到紫蓋峰上,響起陣陣淒厲刺耳的悠長怪嘯。山區的人們,除瞭對神秘莊院懷有一份懼意,對紫蓋峰上常常響起的怪嘯,又增加瞭一份駭心。但他們卻不知道神秘莊院裡的人們,也正為著那聲聲怪嘯,而感到不安。

  時光,不停地飛逝著,一個月,兩個月,一年過去瞭。這天,紫蓋峰上,涼風徐吹,月華如水,松濤陣陣,竹葉瑟瑟。一陣幽怨的“叮咚”琴聲,由插天巨木林中,隨著夜風飄瞭出來。片刻之後,霧聲倏然停止瞭,那哀傷的琴音,仍在絕峰上空飄蕩不絕。

  驀地,一個寬大的人影,由巨木林中,悄悄掠出,直向南面一道松林馳去。寬大人影距那道松林尚有十數丈,即隱身在一塊大石之後。他悄悄伸出頭來,兩眼像一對寒星,向著前面松林內,閃閃掃望著。隱在石後的寬大人影,不是別人,他就是伴隨怪人習藝一年的衛天麟。

  衛天麟吃瞭三顆靈芝果,又加上一年的苦練,功力較前倍增,身體也較去年長高瞭不少。最令人可笑的是,他穿著一襲又寬肥又長大的黑衫,兩手雙足盡被遮住,一看便知不是他的衣服。這時,他又悄悄跑來,偷看蒙頭怪人的秘密瞭,他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瞭。

  最初,蒙頭怪人每至二更時分,必飛身出洞,向林外掠去。他頗懷疑怪人是否飛下峰去,回到那座神秘莊院裡。後來,他發現蒙頭怪人,竟是獨自一人,坐在松樹間一座大石上,兩眼靜靜地望著前面,不知怪人在看什麼?

  驀地,衛天麟的身軀一戰,兩眼一亮,倏然把頭低瞭下來。緊接著,一團烏雲,由前面那道松林間,電掣飄風般,向著這邊飛來。衛天麟心情萬分緊張,立即伏身在地,屏息而臥。嗖的一聲,那團烏雲,在身側五丈處,閃電掠過,直向巨木林中馳去。

  衛天麟看得清楚,那正是傳授自己騰龍七絕劍,為自己增長功力,讓自己仿學他淒厲怪嘯的蒙頭怪人。衛天麟心說:怪,往日他都是四更將近才回去,今天還不到三更,為何便回洞瞭?他與怪人相處一年,知道怪人是個心地善良,義腸俠骨,嫉惡如仇的人。

  怪人從不談他的身世,也不讓衛天麟呼他師父,但怪人對待衛天麟卻是愛護備至,宛如慈父待他的兒子。愈是如此,愈惹起衛天麟的好奇心,愈想知道怪人心中的秘密。衛天麟心中盡管懷疑蒙頭怪人的迷離身世,和怪人經常坐在松林大石上,呆呆南望的事有些神秘,但他卻深信蒙頭怪人是一個正派好人。

  蒙頭怪人回去瞭,但衛天麟並不心急,因為,蒙頭怪人一年來,從未到過他休息的小洞裡。正在他想回洞之際,驀見西南方的遠處,一閃一閃,幻起一片銀光,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異常遙遠。今日的衛天麟,較之一年前,閱歷大增,對當今武林中的奇人異士,各派武功,黑白兩道,江湖禁忌,俱都由蒙頭怪人講述一清。

  他看到那片銀光,忽隱忽現,倏降倏升,時而銀芒驟斂,時而光華大盛。衛天麟看得心裡明白,這正是寶刃幻出的瑞光劍氣,那面,定也隱居著一位武功頗高的異人。他的好奇心又動瞭,不覺間,已由石後援緩走瞭出來。

  一個意念掠上他的心頭——窺人練武,是大忌。他想到瞭,但他的兩腿,卻仍向前移動著。他自己寬容著自己,心說:隻站在遠處看看,不太近前,應該是不妨事的。心念已定,縱身疾馳,直向銀光隱現處奔去。不一會兒,來到一道斷崖,崖下白雲彌漫,深不可測。

  舉目向前看去,崖寬約十數丈,深處隱約響著隆隆的水聲。崖的對面,斜斜伸出一段凸巖,巖面平滑,方圓半畝,在一簇修竹前,佇立著一個白衣少女。白衣少女左手扣著一柄光芒四射,耀人眼目的寶劍,鳳目凝神望著碧空的月亮,黛眉微蹙,似有滿懷心事,又似苦解劍招。看她年齡,大約十六七歲,雪膚玉貌,瑤鼻櫻口,秀發長披肩後,顯得格外清麗出塵。

  衛天麟看呆瞭,他覺得黃衣女孩與白衣少女兩人的美,迥然不同,前者恬靜幽怨,後者聖潔脫俗。驀地,對崖白衣少女綻唇一笑,鳳目閃光,一領劍訣,銀虹乍吐,騰空一躍,幻出朵朵蓮花,直升上空。繼而一展腰身,劍勢倏變,朵朵蓮花一變而為漫天銀雨,經天灑下,方圓數丈內,盡在光雨籠罩中。

  白衣少女一收劍勢,光華驟斂,白裙飄飄,翩然落下。衛天麟看得心裡一震,覺得白衣少女這兩招劍式,威勢凌厲,精奧無比,實不亞於自己的騰龍七絕劍法。衛天麟正看得出神,驀見修竹內,緩緩飄出一個年約八旬的老尼姑來。

  老尼姑慈眉善目,紅光滿面,身穿一襲灰僧衣,神光內蘊,看來竟像一個毫無武功的人。但看瞭老尼姑飄來的身法,又令衛天麟心駭不止。隻見老尼姑,衣袂飄拂,垂手垂足,遠遠看來,恰似行雲流水,以這份輕功看來,老尼姑又是一個武功修為已達化境的高人。

  白衣少女一聲歡呼,轉身撲進老尼姑的懷裡,愉快地說:“師父,蓉兒已悟出那招“青雲百蓮”和那招“瑞雪銀雨”瞭。”

  老尼姑一臉慈祥,伸臂攬著自稱蓉兒的白衣少女,微笑著說:“蓉兒,你隻知傻練劍法,可知人傢在一旁看你?”

  衛天麟聽得大驚失色,身不由主地打瞭個冷顫,心說:糟,這老尼姑的武功,果然已達超凡入聖的境界。正在心念間,白衣少女已走至崖邊,手扣暗器,兩眼望著這面搜尋著。衛天麟心頭一震,本能地向石後退半步。

  隻聽老尼姑慈祥地說;“蓉兒,我已過崖看過瞭,那人同你一樣,也是個十多歲的孩子,為師念他年幼無知,饒他這次,下次再來,定然廢去他的一身武功。”衛天麟聽得膽戰心驚,冷汗直流。

  抬頭看看對崖,老尼挽著白衣少女,已走進竹林裡。衛天麟呆呆伏在石上,他在想:這個老尼姑是誰?是百年前已隱俠蹤的悟因神尼?是武林盡知嫉惡如仇的凈凡師太?還是鐵面佛心武功高絕的南詔老尼?可惜,這些人,蒙頭老前輩俱都沒說出她們的形貌衣著來。

  衛天鱗苦苦想著,他實在無法確定對崖老尼是以上三人之一,抑或是另外一人。正在這時,空際飄來蒙頭怪人的惶急聲音:“天麟……天麟……”衛天麟立由沉思中驚醒,倏然起身,疾向巨林方向馳去。

  他偷偷外出的行為,被蒙頭怪人發現瞭,心中焦急萬分,他不知道該如何向蒙頭老前輩解釋。剛剛越過一片嶙峋怪石,便看到蒙頭怪人的身形,宛如穿梭,在前面風馳電掣般尋找著。衛天麟腳下加勁,全力前撲,並高聲急呼:“老前輩,我在這裡。”呼聲未落,蒙頭怪人的身形已電射而來。兩人來至近前,同時急剎沖勢。

  衛天麟急聲問:“老前輩有事嗎?”蒙頭怪人神情緊張,兩眼閃著焦急地光輝,看來他已無暇責問天麟為何不在洞中。

  隻見蒙頭怪人,盤坐地下,迅快地一招手,激動地急聲說:“天麟,蹲下來,快。”

  衛天麟從沒見怪人如此激動過,他立即蹲在地上,心情也隨之緊張起來。怪人伸手將一張薄如蠶絲,形如手帕的東西,迅即覆在天麟的臉上。接著,又在耳後、頸間一陣按摩,然後急聲說:“快,到南半峰去。”說著,一拉天麟的手,直向南面那道松林,閃電飛去。

  衛天麟想問,但沒有機會給他問,隻得盡展輕功,向前飛馳。這時,怒叱、狂笑,由南半峰上隱約傳來。眨眼工夫,已到松林邊緣。蒙頭怪人一帶天麟,飛身縱上一座高大巖石。衛天麟的身形還未立穩,前面情形還未看清,便聽怪人忿怒焦急的沉聲說:“快,將所有來犯之人,悉數殺絕。”

  怪人口中的話音未落,衛天麟的身形,宛如臨空大鵬,直向南峰閃電撲去。由於時間是如此的急迫,衛天麟在蒙頭怪人一拍一推之際,疾如流星趕月,宛似凌空大鵬,閃電撲向南峰。他借著飛撲之際,舉目向前看去。

  他看到前面一箭之地,矮松疏竹之間,在一圈修築整齊的竹籬中,有一座三間長形木屋。竹籬前面,有一片十數丈方圓的草坪,綠草茸茸,花樹分植。這時,草坪上正有數條人影,上縱下躍,兔起鶻落,看來打鬥甚為激烈。銀光閃爍,兵刃帶風,暴喝怒叱,不絕於耳。

  驀地,衛天麟耳邊響起蒙頭怪人的忿怒疾喝:“先發嘯聲。”

  果然,一聲淒厲刺耳的悠長怪嘯,由電掣飛馳中的天麟口中發出。在這夜半更深的月夜裡,叱喝連聲的絕峰上,這聲如鬼哭,如狼嗥的怪嘯,令人聽來毛骨悚然,膽戰心驚。嘯聲,沙啞悲壯,高亢激昂,充滿瞭忿怒。嘯聲,響徹雲霄,震撼群峰。

  衛天麟—聲嘯畢,身形已到草坪之上。場上幾人,驟聞這聲驚心長嘯,俱都停止打鬥,用驚異的目光,望著由北峰掠來的寬大黑影。衛天麟掠至草坪,一抖寬大衣袖,剎住身勢,倏然停在場上。那聲悠長的怪嘯,仍在夜空中飄忽不散,谷峰間響著嗡嗡的回聲。

  這時,場上幾人,一見衛天麟,同時驚啊一聲,身不由主地向後退瞭半步。衛天麟看到場上幾人,不禁一陣心驚,也不由地嚇瞭一跳。他確沒想到,場上六人中,竟有四人長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他一掃全場,左邊兩人,身材瘦長,各穿一襲黑色長衫,尖嘴、猴腮;一個短發及頸,大環眼、慘白臉;一個長發披肩、豆眼,獠牙。

  兩人之間,立著一個雍容脫俗,身穿墨綠,手持樹枝的中年婦人。右邊,是兩個高大僧人,俱是一臉獰惡之相;一個虎頭燕頷,黃眼正目,持方便鏟,一個大嘴闊腮,朝天鼻,手握降魔杵。兩個惡僧,俱是用的沉重兵刃,偏偏他們中間站著的,卻是一個如花似玉,國色天香的絳衣少女。

  絳衣少女年約十五六歲,手橫青鋼劍,柳眉微蹙,小嘴微張,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驚懼地望著衛天麟,顯得害怕已極。衛天麟看畢,見竟無一人是蒙頭老前輩說的有名人物。於是,橫目一掃幾人,面部毫無表情,用一種沙啞的聲調問:“誰是來此峰搗亂的人?還不過來受死。”

  左邊短發環眼的人,不禁冷哼一聲,陰惻惻地說:“人人說我邛崍二醜長得難看,想不到還有比我兄弟兩人長得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傢夥,叫我醜老大看瞭,不禁好笑。”說著,竟真的發出—陣極為得意的狂笑。

  衛天麟聽得一愣,不知醜老大說的是誰,繼而見所有人的目光,一齊盯著自己,不禁勃然大怒。於是,雙肩一動,掠身而出,用手一指醜老大,怒聲問:“你說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長發獠牙的人,想是邛崍醜老二,隻見他嘿嘿一陣冷笑,說:“你自己滿臉大疤,形如怪物,不是說你,難道是我哥哥說他自己?”

  衛天麟自信自己長得並不難看,一聽醜老二罵他是滿臉大疤的怪物,隻氣得渾身直抖。於是,星目一瞪醜老二,仰天發出一聲狂笑。狂笑刺耳難聞,聲震山野,令人聽來,不寒而粟。衛天麟倏斂狂笑,厲喝一聲,說:“哪個與你們貧嘴,快納命來。”說著,急上兩步,右臂一圈,閃電劈出。

  一股驚濤駭浪般的掌力,直向醜老二擊去。醜老二嘿嘿一聲厲笑,咬牙恨聲說:“你簡直是找死。”說著,右掌猛力推出一道狂飆。砰然大響,悶哼一聲,醜老二身形一陣踉蹌,一連退後數大步。呆瞭,所有在場的幾人,俱被這穿寬大黑衫,面上一臉花疤的人的驚人掌力驚呆瞭。

  尤其兩個高大僧人,素知邛崍二醜掌力雄厚,力逾千斤,沒想到,竟被一個滿面有疤的人,一掌震退數大步。中年婦人和絳衣少女,兩人互望一眼,似乎在說:這是哪裡跑出來的瘟神?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疤臉妖物,再接大爺一掌。”喝聲中,人影一閃,醜老大已至天麟身前,兩腿一蹲,雙掌同時推出。

  醜老大年齡較長,功力亦厚,此次含怒出手,雙掌已盡全功,兩道排山倒海的勁力,直向天麟卷來,威勢凌厲,猛不可當。衛天麟冷哼一聲,也怒聲大喝,說:“再接你十掌,又有何妨?”妨字方自出口,雙掌已然迎出。

  轟隆一聲巨響,砂石橫飛,狂飆激揚。一聲嗥叫,人影搖晃,醜老大一連退後五步,衛天麟衣袂飄拂,雙肩直晃。驀地,身後傳來一聲怪叫:“帶疤的怪物,讓佛爺超渡你吧。”吧字餘音未落,虎頭兇僧,一掄方便鏟,呼的一聲,一招“橫掃千軍”,挾著刺耳嘯聲,已掃至天麟腰際。

  天麟聽到二醜喊他妖孽,已然怒火高燒,如今惡僧又呼他怪物,更是怒不可遏。於是暴叱一聲,立演“幻影迷蹤”步,身形一閃,已躲過虎頭僧這凌厲的一鏟。虎頭僧一擊未中,隻氣得哇哇怪叫,一聲怒吼,鏟勢立變。

  隻見鏟帶風聲,有如驚雷,在皎潔的月光下,精光閃閃,幻起一片鏟影。衛天麟暴怒如狂,殺機陡起,一聲厲嘯,不退反進,身形幾閃,已躍進如林的鏟影之中。嗡然一聲龍吟,光華耀眼,銀虹乍現。衛天麟寶刃在手,有如猛虎添翼,振腕一招“蛟龍戲水”,騰龍劍恰似一條蛟龍,繞鏟翻滾。

  虎頭僧看得眼花繚亂,眩目不敢直視,頓時大驚,心神一慌。嗖的一聲,手中方便鏟,脫手而飛,直向數丈以外射去。衛天麟一聲沙啞厲叫:“納命來。”厲叫聲中,銀虹一閃,血光四射。一聲淒厲刺耳的慘叫,虎頭僧連肩帶背,立被劈為兩段。紅影閃處,尖銳嬌呼,絳衣少女兩手撫面,嚇得已撲進中年婦人的懷裡。

  一聲狂吼:“妖孽竟敢殺人。”吼聲中,另一闊嘴兇僧,飛舞手中降魔杵,一式“泰山壓頂”,向著天麟當頭砸下。衛天麟哈哈一陣厲笑,勁貫劍身,直刺兇僧的天樞穴。正在這時,衣袂飄風,人影閃動,邛崍二醜,一聲不響,倏伸雙手,十指箕張,直撲衛天麟。連聲嬌叱,光華大盛,絳衣少女一揮手中長劍,中年婦人一抖手中樹枝,兩人分迎邛崍二醜。

  大醜一招“遊鬼索魂”,疾扣中年婦人手腕,二醜一招“玉筆點睛”,指戳絳衣少女的脈門。中年婦人一聲怒叱,絳衣少女一揮長劍,又與邛崍二醜鬥在一起。闊嘴僧揮動大杵勢如山崩,氣勢萬丈,愈戰愈勇。衛天麟手中薄劍,忽軟忽硬,招式詭異,變化神奇,招招狠辣,式式緊逼。

  闊嘴僧雖將一柄降魔杵,飛舞得風聲呼呼,勢沉力猛,但衛天麟的軟劍,活潑輕靈,劍尖所指,盡是兇僧周身要穴,端的狠辣無比。頓時,銀虹飛舞,寒光杵影。掌風呼呼,狂飚陡揚,邛崍二醜那邊,略占上風,闊嘴兇僧這邊,險象環生。

  倏然,衛天麟一聲厲叱,振腕抖劍,功貫劍身,銀芒暴吐。緊接著,又是一聲刺耳驚心的悠長慘叫,闊嘴僧的前胸,頓時射出一道血箭,仰身向後栽倒。衛天麟一扣軟劍,進步欺身而飛起一腳,踢向闊嘴僧的屍體。砰一聲,兇僧如水牛般的身體,噴著一片血雨,直向草坪以外飛去。

  叭,闊嘴僧的屍體,著著實實摔在一塊大石上,繼而一滾,落在石下野草裡。衛天麟看也不看,緊閉雙唇,兩眼電射,目光中透著無邊殺機,又向聞慘叫已停手的場中四人逼去。邛崍二醜看瞭這滿面大疤的人一眼,不禁全身一戰,身不由主地向後退瞭半步。

  中年婦人看瞭這滿面有疤的人,心中雖然暗暗吃驚,但總覺對方眉目間有些熟悉。絳衣少女手扣長劍,飄身飛至中年婦人的身邊。衛天麟目光冷冷地望著二醜,緩緩逼去,嘴角掠起一絲陰森森的冷笑,沉聲說:“到此峰來的男人,尚無一人活著出去,你這兩個醜鬼,還不舉掌自斃,難道還要我動手嗎?”

  邛崍二醜心頭一震,兩人互看一眼,似乎在說:這有疤的怪人,是男人還是女人。中年婦人和絳衣少女,兩人聽得一愣,心中頓感莫明其妙,也分不清這怪人男是女?衛天麟見邛崍二醜裝癡作呆,不禁大聲說:“再不舉掌自斃,你倆便難全身而死瞭。”

  邛崍二醜雖非頂尖高手,但也稍有名氣,加之平素狂傲自大,何曾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疤面醜鬼看在眼裡?但虎頭、闊嘴二僧,武功並不弱於兩人,竟在他們手下走不到十招,俱都命喪劍下,血濺當地。二醜自知今夜萬難全身而退,於是,獠牙一咬,暴睜雙睛,兩人互望一眼,同時一聲暴喝:“大爺今夜與你拚瞭。”

  喝聲中,一抖銀索,一掄鏈錘,各自取出多年不用的獨門兵器,舞起一片雪光錘影,挾著呼呼風聲,向著天麟滾滾罩至。衛天麟哈哈一陣沙啞怪笑,心念一動,正待揮劍迎敵。驀地,中年婦人、絳衣少女同時一聲嬌叱,再度向邛崍二醜迎去。

  衛天麟已完全知道瞭蒙頭老前輩的心意,也明白瞭自己面上覆著的是張什麼東西,雖然他沒看到是什麼樣子,但他深信,是一張極醜、極怕人的面皮。蒙頭怪人既然要他前來,當然是要他殺盡來犯之人,他豈能再讓中年婦人和絳衣少女出手。於是,故意怪嗥一聲,掠身而前,厲聲大喝:“哪個要你們多管閑事。”說著,左掌猛吐,一股巨大無匹的狂飆,竟向著中年婦人和絳衣少女卷去。同時,右手軟劍一招騰龍七絕劍中的“金龍舒爪”,幻起兩團耀眼光華,分取撲來的邛崍二醜。

  中年婦人、絳衣少女,萬想不到這個臉上有疤的怪人,竟然向自己兩人劈出勁道極強的一掌。於是,兩人驟然一驚,同時立頓身形,倏然暴退一丈,兩人俱都愣瞭。絳衣少女茫然望著中年婦人,似乎在說:這怪人真有點怪,他前來包攬一切,亂鬥一氣,竟然還責主人多管閑事,真是豈有此理。

  心念已畢,再看場中,身穿寬大黑衫的疤面怪人,身形騰躍,劍光似龍,已進入翻翻滾滾,呼呼生風的雪光錘影中。邛崍二醜確非庸手,隻見兩人銀索鏈錘,招式詭異,一招比一招緊,一式比一式疾。中年婦人、絳衣少女,雖被疤面怪人無端擊瞭一掌,心中有些生氣,但人傢總算為自己兩人賣命,今夜如非疤面怪人前來協助,後果實不敢想。因此,師徒兩人,目註場中,俱都看得心驚肉跳,暗為疤面怪人捏一把冷汗。

  中年婦人低聲對絳衣少女,說:“梅兒,快給我一支銀釵,你也扣好一支,萬一怪人不敵,也好助他脫險。”

  那被稱梅兒的絳衣少女,柳眉一皺,不解地問:“師父,如此一來,他們不就知道你是銀釵聖女瞭嗎?”

  中年婦人銀釵聖女,苦笑一下,說:“傻孩子,他們不知我是銀釵聖女,他們就不會來瞭。”

  絳衣少女不解地問,“師父,這四個惡人,要您交出西天龍鳳九九魔琴,您真的有這具琴嗎?”

  銀釵聖女眼圈一紅,粉面立罩一層幽色,微一點頭,輕輕一嘆,說:“為師確有—具琴身刻有九龍九鳳的小玉琴,可是這具小玉琴,正在一個薄幸負心人的身邊。”

  絳衣少女梅兒,知道又觸起師父的心事,也頓時明白瞭師父為何常常警告自己的幾句話:“天下男人盡薄幸,愈俊愈美,愈寡情。”絳衣少女的心念未畢,突然,場中響起一聲懾人心神的劍嘯。

  銀釵聖女,粉面驟變,在紊亂的心情下,頓時想到疤面怪人手中的薄劍,正是震驚武林的寶刃——軟金騰龍劍。她的芳心深處,閃電浮上一個英健俊美的影子,往事也在心頭,一掠而過。因此,她驚得幾乎脫口喊出“振清大哥”。但是,她終於忍住瞭。

  就在這時,場中一聲震人心弦的隱約雷聲,光華閃處,兩顆人頭,疾向半空射去。接著,一道寬大黑影,閃電掠出,一抖灰袖,飄然而落。噗嗤一聲,兩道沖天血柱,由二醜兩具無頭的頸口疾射而出,繼而撲通一聲,倏然倒在地上。

  銀釵聖女、絳衣少女俱都看得嬌軀一戰,粉面色變。咔噔一聲,光華驟失,衛天麟已將軟劍系在衣內腰間。絳衣少女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閃著憎惡的光輝,一直望著身穿寬大黑衫,滿面有疤的怪人。她心中似乎在說:這真是人間最心狠、最醜惡的人。

  衛天麟殺瞭四個惡人,心中中頓時一暢,覺得已圓滿達成蒙頭老前輩的使命。他看到雍容的銀釵聖女,和秀麗的梅兒,俱用冷冷的目光望著他,因此,他也用冷冷的目光望著她們。他想起一年前來紫蓋峰的第一天,蒙頭老前輩便警告他,不可越過那道松林。

  這時,面前站著的中年婦人想必就是那個怪癖的女人。他看到中年婦人用疑惑的目光望著他,他看到絳衣少女用憎惡的目光望著他。當然,他不會知道他的臉上有著不少的疤。絳衣少女的兩眼,一直在衛天麟有疤的臉一看個不停。

  她看到那張奇醜的臉上,左額,一塊亮疤;由鼻至右頸間,一道整齊的長疤,右頰一片凹凸不平的開花疤,還有不少的斑點疤。除瞭兩道入鬢的長眉,一雙朗朗有神的星目,和一張薄而下彎的嘴外,幾是人間最醜的面孔。衛天麟看到她們迷惑憎惡的目光,頓時想到自己臉上的假面皮。於是,又冷冷望瞭銀釵聖女和梅兒一眼,轉身向北峰松林方向走去。

  驀地一聲清脆悅耳的嬌叱由身後響起:“站住。”

  衛天麟知是喊的自己,心說:莫非真的一個男人也不準活著出去?心念間,停步轉身,怒目直視,隻見絳衣少女,手持長劍,面罩寒霜,已向著門己緩步走來。銀釵聖女似乎也未料到愛徒這突來的舉措,於是急聲阻止說:“雪梅,回來。”就在銀釵聖女話音未落之際,一陣疾速的衣袂飄風聲,由西南方傳來。

  衛天麟三人驟然一驚,同時循聲望去。隻見一道灰影,背著偏西的朦朧月亮,越過一片怪石矮松,電掣飛來,身法之快,異乎尋常。好快,眨眼間,場中已多瞭一個身材矮小,一身灰衣,顎下留有山羊胡子的老頭。灰衣老頭兩眼如電,一掃地上幾具屍體,不禁仰天發出一陣狂笑。笑聲刺耳,令人心悸,老頭內功之深,由此可知。

  灰衣老頭倏斂狂笑,立時沉聲說:“銀釵聖女,果然厲害,十數年不見,不但武功進境奇速,花容嬌艷,也依舊不減當年。”

  銀釵聖女冷冷一笑,說:“想不到赫赫有名的鐵掌震江南張道天,竟也卑顏屈膝,加入瞭藍鳳幫,十數年不見,我倒覺得你愈老愈沒骨頭瞭。”

  鐵掌震江南張道天被罵得老臉通紅,厲喝一聲,說:“賤婦,少說廢話,本壇屬下四位香主,可是死在你的手裡?”

  站在遠處的衛天麟,這才知道死在自己騰龍劍下的邛崍二醜和虎頭闊嘴二僧,竟是時下勢力龐大的藍鳳幫的香主。聽這老頭口氣,似乎比方才四人的職位,又高瞭一等,當然,在武功上也較四人強上一籌。衛天麟見這灰衣老頭,神態狂傲,出言無禮,心中不禁有氣,正待掠身過去。忽聽銀釵聖女說:“張道天,你來此之前,想必已經知道,進入紫蓋峰的臭男人,可曾有一個活著出去?”

  衛天麟忍不住重重地哼瞭一聲,鐵掌震江南張道天,正為銀釵聖女的狂言氣得發抖,驀聞遠處飄來一聲冷哼,不由轉首厲聲喝問:“什麼人?”衛天麟右袖一拂,倏然掠至張道天的身前。

  張道天喝聲未畢,隻見遠處黑影一閃,疾如脫弦之箭,面前已多瞭一個身穿寬大黑衫的人。借著蒙蒙月光,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戰,本能地向後退瞭半步。鐵掌震江南闖蕩江湖數十年,何曾見過如此奇醜的面孔,較之他屬下的邛崍二醜,尤有過之。盡管他經驗老到,遇事沉著,雙目一瞪,再度厲聲喝問:“你是什麼人?”

  衛天麟冰冷的臉上,毫無表情地嘿嘿一陣陰森冷笑,說:“我就是殺死你屬下四個香主的人。”鐵掌震江南微微—愣,似乎根本不信,不禁仰天發出一陣輕蔑的大笑。

  衛天麟見張道天仰臉大笑,意態輕視,不由心頭火起,於是厲喝一聲,說:“閉嘴,既然不信,我就做給你看。”話聲未畢,身形驟然掠至張道天身前,倏伸右手,疾扣脈門,左手箕張,閃電抓向張道天的前胸。

  衛天麟出手一招兩式,迅快無比,聲勢凌厲,端的驚人。鐵掌震江南倏斂大笑,滑步閃身,一抖雙袖,暴退一丈,一雙老眼中,閃射著—股怨毒的寒電,嘿嘿一笑,厲聲說:“閣下身手果然不凡,但你仍不是老夫的敵手。”說著,身形已然撲至,雙手疾出如電,上點雙目,下擊小腹。

  衛天麟冷哼一聲,身形一旋,已至張道天身後,一舉右掌,閃電劈下。鐵掌震江南的武功,確有驚人之處,隻覺面前人影一閃,便不見瞭疤面怪人,心中暗叫不好,迅即低頭躬身,閃電一轉,一式“臥虎翻身”,右掌疾揮,直擊衛天麟的左肋。

  衛天麟心頭一震,一收小腹,順勢進步欺身,右掌變劈為抓,直點對方後頸藏血穴。張道天倏覺後腦指風已到,心下大駭,身形立即閃電仆地,一挺腰身,飛起一腳,直踢衛天麟的丹田。這一腳踢得又疾又狠,距離又近,場外立著的銀釵聖女,不禁驚得手足無措,高聲嬌呼,要想出手相救,已是萬不可能。

  隻見場中一聲暴叱,寬大人影一閃。哧的一聲,兩人驟然分開。這時,衛天麟飄身落在兩丈以外,手中卻拿著一塊長約尺許的灰佈。再看鐵掌震江南,面色蒼白,眼含怨毒,額角已驚出一絲冷汗,右腿灰綢長褲,已被撕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

  鐵掌震江南久已聞名江湖,武功罕逢敵手,在藍鳳幫中,身為壇主,地位僅次於幫主藍天麗鳳心如冰,和總壇三位堂主。今夜他萬沒想到,屬下四位香主,前來奪取西天魔琴,竟悉數被殺,看來自己的老命也有些難保。細想之下,自覺老臉無光,無顏跑回總壇復命,因此,頓時存瞭拼死之心。

  衛天麟初次與人交手,連殺四個惡人,對方老頭,又險些死在自己掌下,不覺雄心倏起,豪興大發。於是,仰天哈哈一笑,不屑地朗聲說:“張道天,你已年老無用,在下破例準你活著離開此地,快些滾吧。”

  鐵掌震江南聽瞭這話,隻氣得渾身直抖,驟然一聲厲喝:“狂妄之徒,老夫與你拚瞭。”喝聲中,急上兩步,兩臂一圈,雙掌同時推出。一陣山崩海嘯,勢如暴洪的狂飚,直向衛天麟湧去。

  衛天麟豪興正濃,早已不把張道天放在心上,於是哈哈一笑,厲聲說:“自己找死,可不要怨我心狠。”說著,兩臂集中功力,雙掌閃電迎出。一聲震撼夜空群峰的巨響,砂石沖天,塵土卷空,花樹,被震得枝斷葉飛,地面,被擊出個大坑。

  塵土飛揚中,兩人身形,一陣踉蹌,各自連連後退數大步。衛天麟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張道天隻覺得氣血翻騰,喉間發甜。衛天麟心頭一凜,趕緊拿樁站穩,一陣氣血上湧,知道內腑已被震傷。舉目一看張道天,面色灰白,兩手撫胸,身形連連搖晃,看來受傷也並不輕。

  再看場上銀釵聖女和雪梅姑娘,正用不屑的目光望著張道天。衛天麟突覺喉間一甜,立即運氣,強抑上湧的鮮血。他生性倔強好勝,他寧願傷勢加重,也不願在別人面前,把這口鮮血吐瞭出來。

  哇,哇,鐵掌震江南終於吐出兩口鮮血,緩緩坐在地上。這時,衛天麟覺出絲絲冷汗,在薄如蠶絲的面皮內,已緩緩流瞭下來。哇的一聲,鐵掌震江南又張口吐出一道血箭。於是,他一面揉胸,一面喘息地對衛天麟說:“閣下功力果然深厚,張某衷心佩服。”說著,又是一陣喘息,說:“閣下可敢將尊姓大名,師承門派說出來,張某今後有生之年,定要再來討教。”

  衛天麟冷冷一笑,沉聲說:“在下無名無姓,也無師承門派……”說著一頓,強抑胸間一陣劇痛,又說:“張道天,在下念你成名不易,留你一條活命,在我未反悔前,快快滾吧。”衛天麟說著,已覺頭昏,腿軟,自知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下去。於是,又看瞭銀釵聖女和雪梅姑娘一眼,勉強昂首轉身,緩步向北走去。

  就在他轉身,剛剛舉步之際,驀地,一點黑影,已迎面射至。衛天麟已無力閃避,本能地伸手去接,但是,飛來的物體,竟然毫無一絲勁力。低頭一看,一陣異香,直撲鼻孔,心神不禁一爽,細看,竟是一顆朱紅藥丸。於是心中一動,想是靈丹妙藥,心念至此,也未想到靈丹來源,舉手放進口裡。就在丹藥入口,津液流入喉間的同時。

  一聲清脆嬌叱,由身後響起。“站住……”嬌叱聲中,紅影一閃,雪梅姑娘,手橫長劍,已攔在天麟身前。

  衛天麟一愣,冷冷地問:“你要作什麼?”

  雪梅姑娘柳眉一豎,粉面罩霜,也冷冷地說:“你要往哪裡去?”

  衛天麟心中不禁有氣,大聲說:“要你管。”

  雪梅姑娘也大聲說:“你可知道沒有活著離開此地的臭男人?”

  衛天麟勃然大怒,厲喝一聲道:“我偏要活著離開。”說著,右手一按腰間,嗡然一聲,光華暴漲,騰龍薄劍已然在手。

  這時,衛天麟怒火攻心,早已忘瞭對方是什麼人。於是,鼓足最後一點真氣,薄劍迎空一揮,帶起一陣懾人心神的劍嘯,刷的一聲,竟以軟鞭手法,向著雪梅姑娘,當頭抽下。雪梅姑娘雖有對敵經驗,但卻不知騰龍劍的厲害。於是,瑤鼻一聲冷哼,舉劍向上疾封。

  驀聞銀釵聖女一聲驚叫:“梅兒不可。”

  呼聲未畢,右手一揚,一絲刺眼白光,向著天麟右腕,閃電射來。就在這時,喳的一聲,雪梅手中長劍,應聲而斷,衛天麟的劍勢不變,繼續閃電下降。那線白光,夾著尖銳之聲,已然射至天麟脈門。衛天麟劍勢一慢,右腕微沉,飛來銀釵,擦皮掠過。

  雪梅姑娘長劍一斷,方寸大亂,這時,薄劍未到,寒氣已然撲面,嚇得尖叫一聲,身形疾向後倒,雙腳一蹬,閃電平射疾退。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倏然,南面一聲嬌叱,北面一聲暴喝,一道綠影,一團烏雲,分由兩方,疾向天麟閃電撲來。

  雙方同時舉掌,呼的一聲,兩道如剪勁力,竟向天麟擊至。砰然一聲,衛天麟的前胸,如遭錘擊,身形宛如斷線的風箏,直向兩丈以外飛去。哇,衛天麟胸間一陣劇痛,張口噴出一道血箭,頓時昏瞭過去。就在天麟身軀飛行落地之際,一團烏雲,挾著極速的衣袂聲,已將天麟接住。

  接著,一聲震撼山野的淒厲長嘯,由那團烏雲中發出,直向北峰松林間電掣馳去。銀釵聖女飛身將雪梅姑娘扶住,兩眼茫然望著以絕快身法飛走的那團如烏雲似的人影。她不知道這個輕功已達化境的人,是友,是敵?

  國色天香的雪梅,—定神,也茫然望著那團烏雲消失的松林發呆。銀釵聖女,輕輕一嘆,說:“梅兒,這人身法迅快絕倫,必是一位息隱山野的異人,極可能就是經常飛來此處,逗你玩耍的那隻白鸚鵡的主人。”

  雪梅姑娘聽瞭,立即想起那隻潔白如雪,能說人語的白鸚鵡。她非常喜愛那隻靈慧的異禽,她希望有一天能捉住它。談到白鸚鵡,夜空便傳來瞭那清脆如嬰兒的熟悉聲音:“小姐,跑瞭……跑瞭……”銀釵聖女和雪梅,頓時想起跌坐草坪上,調息運功的鐵掌震江南。兩人轉身一看,不禁同時一驚,哪裡還有那灰衣老頭的影子?

  銀釵聖女異常焦急地說;“梅兒快追,今夜萬萬不能放這老鬼活著回去,否則,我們以後,將永無安寧之日瞭。”說著,身形起處,當先向前追去。雪梅姑娘丟掉手中半截斷劍,盡展輕功,緊緊隨在師父身後。頓時,兩道嬌小人影,在蒙蒙的月光下,宛如殞星流矢,疾向正南馳去。

  這時的衛天麟,隻覺頭腦昏眩,四肢無力,雖然吐瞭一口鮮血,但內腑並不太劇痛,口中、喉間,仍殘留著那顆靈丹津液的餘香。他仍清楚地記得,他被震飛的一剎那,身體被人接住瞭。聽瞭那聲熟悉的厲嘯,知道抱著自己的是蒙頭老前輩。

  這時,驀覺一件馬尾似的東西搭在自己的身上。接著,一股柔和潛力,將自己的身體由地面輕輕吸起,繼而,向前飄去。衛天麟眼皮沉重,四肢乏力,他沒有掙紮,心中也沒有恐懼,任憑這一股巨大的吸力,帶著自己向前飄去。他聽到耳邊響著呼呼的風聲,但卻覺不到勁風襲面。他覺得飛行極速,但聽不到自己衣袂的飄風聲。他隻覺得,時高時低,忽而上升,忽而下降,漸漸,他睡著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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