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的炙流,散發著高熱,湧動著紅光,從地洞中湧出,開始朝四處蔓延,雖然速度緩慢,但先一步襲來的逼人熱力,足以說明其中蘊藏的威能,猶如肆虐的火龍,張牙舞爪,擇人欲噬。
“沼氣爆炸會有這種東西?”陸雲樵皺眉問民工頭,後者無言以對,被這詭異的場面嚇得屁滾尿流,甚至都還沒來得及交代幾句,就手腳並用,搶先逃走,而周圍則徹底亂成瞭一鍋粥。
“快跑啊!”
“地火,是地火!土地爺爺發怒瞭啊!”
民夫們被這從未見過的異象所驚,慌張逃離,一路驚叫,連滾帶爬,有些暫避到河邊,有些則狂奔而逃,完全不停。
鳳婕隱匿身形,從巨石後窺探,見到這一幕,暗自點頭,期待地看向白夜飛,希望他也早點跑走,方便自己作事,卻見方才還疑惑的人,此刻竟躍躍欲試。
白夜飛想不通怎麼會這樣,但區區巖漿,總比什麼怪蛇和邪教徒好對付,而這流淌的炙流,還有透出的高熱,都在說明同一件事,就是地下確實有異,自己沒有白來這一趟。
心中火熱,白夜飛摩拳擦掌,“這下子沒問題瞭,裡頭肯定有異常,我們沒來錯。”
陸雲樵瞥瞭搭檔一眼,沒好氣道:“就算這裡有問題,你又能怎麼樣?底下的溫度這麼高,難道你還能頂著巖漿下去探索?你不怕火的嗎?”
“倒也是……”
白夜飛摸摸下巴,忽然靈機一動,從懷中掏出火龍鏢,“反正隻是要打洞,又不是精細操作,用這玩意試試,說不定能開條新的沒火路徑出來。”
“啥?”陸雲樵吃驚道:“這是武器,還是超凡武器,你拿來當工具,就不怕要挖的東西出問題嗎?打壞瞭怎麼辦?”
白夜飛搖頭道:“不怕,我要的東西,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影響。”
這趟是來挖礦的,還是最稀奇古怪的金葉之礦,根本不需要挖出來,隻要用手觸摸,就能自行收取。
印象裡,那些發熱的石壁會提供金葉,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說不定就跟其有關,那些巖石不會因為大火而毀,火龍鏢肯定也毀不瞭。頂多是被打破變得更細一點,說不定後頭還更好采集。
同一句話,聽在鳳婕耳中,卻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女郎目光凝重,更確定白夜飛是為瞭自傢的神刀而來,所以才不擔心毀壞神兵,滿腦子隻是困惑,白夜飛怎麼會知道飛蛾在此?自己是憑借血脈感應,當初鑄造飛蛾時,有滴入自己的血,他又憑什麼?
但無論如何,自己絕不可能允許白夜飛得手,又不能暴露形跡,心念急轉,瞬息有瞭主意。
柔荑一翻,鳳婕從懷中悄悄取出一枚鐵丸,形如菩提子,在白皙的手心微微旋動,暗自運勁,體內真氣遊走,宛如炙流一般匯聚在掌心,註入其中。
神功到處,鐵丸飛速旋轉起來,溫度也急速上升,迅速被燒得暗紅滾燙,溫度極高,但那隻托著它,白皙柔嫩的玉手卻分毫無損,甚至連隱形狀態都沒有解除。
如果有人來到大石之後,隻會看見一枚燒紅的鐵丸獨自懸浮在半空,卻一點也看不見鳳婕的影子。
這枚鐵丸,是鳳傢制造的專屬一次性法寶:同極磁鎖。在獨門真氣催動下,能反彈法寶,鳳婕玉掌一抬,鐵丸騰空,食指曲折一彈,將其射出。
速度奇快,鐵丸宛如一道黯淡的光,轉瞬即逝,在煙塵遮掩下,沒有露出任何痕跡,無聲打入地下。
白夜飛將火龍鏢擲出,熊熊烈焰包裹著飛鏢,宛如火龍騰空,打向地面,恰好與先一步就位的同極磁鎖對撞。
來勢洶洶的火龍鏢,好像撞上瞭銅墻鐵壁,又如同正面挨瞭一記耳光,鏢身上燃起的烈焰散盡,倒彈而回,飆射向白夜飛。
白夜飛大吃一驚,看著倒飛回來的火龍鏢,本能想去接住,但其來勢卻猛到極點,雖沒有烈焰加持,速度已極為可怖。
“別接,讓開!”
陸雲樵大吼示警,白夜飛也意識到不妙,眼看來不及躲閃,背後發涼之餘,大腦陡然清醒,進入到至靜狀態,就像那天夜裡,附身小男孩參悟水之道時候的情景。
天地之間的一切,剎那都慢瞭下來。
一切快慢,都是勢的體現,全神貫註之下,更能夠感受到火龍鏢射來的勢,白夜飛的手自然舉起,跟著感覺,順勢而動,凌空繞瞭兩圈,帶起一股微弱的力量,卻恰到好處削減瞭火龍鏢的勁道,發揮出遠超其本身的妙用。
“好!”陸雲樵又驚又喜,出聲贊許,鳳婕卻錯愕難當,美目圓瞪。
這傢夥從哪裡學來的弱水易柔九轉功?這是道門秘傳,從沒有流出到市面上吧……鳳婕心念百轉,開始懷疑白夜飛的出身,更憑借銳利目光,看出瞭一點詭異。
白夜飛的弱水易柔九轉功,頂多隻有兩三轉的層次,勁道不強,明顯修練未久,最多幾個月到一年的功夫,但為何手法圓熟老辣,就像是有七八轉的修為?這掛……未免也開得太猛!
“呃!”
白夜飛以至靜狀態駕馭九轉功,化去大半勁道,成功接住火龍鏢,卻終究因為修為不足,沒能全數化去,最後強行握掌捏住,承接餘勁,手掌抵受不住火龍鏢邊緣的鋒銳,被割破一道長長口子。
痛呼一聲,鮮血噴濺,灑落在地上,化作點點血花,白夜飛吃痛甩手,灑出更多,仿佛作畫。
陸雲樵這一下給嚇得不輕,急道:“你一個音樂傢,幹啥冒險去接?你手要是廢瞭,還能有什麼未來?”
白夜飛強笑道:“沒事,皮肉傷而已,找點藥擦擦就好瞭。”
陸雲樵擔心,正要靠過來看,忽然風聲大作,引開瞭他的註意。
周圍不知為何,莫名刮起瞭狂風,風勢強烈灌入幾處地穴,沖起的火光滅去,但似乎有某種力量在地下被激活,發動起來,頓時生出極強的吸力,開始吸扯外部事物,與湧動的狂風配合。
……不好!
陸雲樵吃驚之餘,立刻使瞭一記千斤墜,將一身氣力灌入雙腿,雙腳猶如吸盤一樣,牢牢抓住地面,身形穩固,在狂風與吸扯之中半點不搖。
白夜飛也想依樣畫葫蘆,但身上所承受的吸扯力道,卻像是陸雲樵的十幾倍,又因為受傷,反應慢瞭一步,想穩卻穩不住,千斤墜還沒使完,就雙足離地,被吸得飛身而起。
“搭檔!”
“啊!”
驚呼與慘叫之中,白夜飛重重墜入地洞之中,瞬息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鳳婕也從原地不見,芳蹤無跡,片刻之後,狂風止歇,吸力不復,陸雲樵站直起身,鎮定下來,環顧四周。
先前的那些民夫,一早已跑得不見蹤影,整個河岸荒野,再次回復平靜,隻有河水流淌,奔赴遠方。
“怎麼又剩下我一個?”看著已經完全合攏,不見破口的地面,陸雲樵喃喃出聲。
搭檔又一次失蹤,自己是怎麼都不可能拋下他,獨自離開的,陸雲樵看向地面,民夫們走時把手中工具拋瞭一地,他不由笑瞭起來,“還好,這回起碼不缺工具,好歹比上次有點進步……”
◇ ◇ ◇
地下,詭異的吸力消失,白夜飛伸展蜷著的身子,定下神來,試圖觀察周圍,卻發現舉目所見盡是漆黑,哪怕以自己三元頂峰的目力,都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見,頓時大驚。
……靠,這是什麼情況?花錢雇人挖礦,我隻是想過把煤老板的癮啊!怎麼開工第一場就遇到礦難?
想到手下工人都全跑光,隻有自己一個人遇難,白夜飛忍不住拍瞭拍面頰。
這也太不煤老板瞭!
整個事充滿瞭詭異,先是地火噴發,接著又莫名其妙有怪風把自己吸下來,白夜飛不敢大意,略微在心裡抱怨幾句,就收斂心神,提高警戒。
早就想到來這裡大概率會出事,所以特意拉瞭陸雲樵來,有他在上頭接應,自己的安全當有保障,現在也不用過分驚慌,橫豎暫時出不去,隻能沉著下來,慢慢找出口。
更何況,喊瞭人來就是為瞭挖洞找路,現在成功進來,哪有隻顧著逃命的道理?接下來隻要找到金葉礦,就完美達成目的。
這麼一想,白夜飛動力十足,緩緩站起身,想瞭一想,又換瞭姿勢,彎下腰,身子前傾,壓低重心,雙掌在前,一路向前摸索。
這個地方實在太黑,完全沒有一點光,比上一回還難探索,白夜飛一路跌跌撞撞,不時踏空,最後幹脆直接改為爬行,又摸索瞭半天,才終於觸碰到巖壁。
……很好,不是四面空!
確定自己的確身在地下洞窟,不是被傳送到什麼莫名其妙的地方,白夜飛稍微心安,又想起自己上趟就是觸碰巖壁,才采到的金葉,當下立即燃起鬥志,瘋狂摸瞭起來。
摸來摸去,耳邊始終沒有提示音響起,反而手掌被凹凸不平的石壁硌得難受,甚至剛剛的傷口還被碰到,白夜飛齜牙咧嘴,低聲痛呼。
……這下糟糕……難道上回把礦采光,這次白來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