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兩人低聲說話,驀地一鞭橫擊過來,直接打碎瞭他們的桌子,空盤墜地,乒乒乓乓。
白夜飛與陸雲樵俱是瞠目,轉頭看去,卻發現賀錦鵬壓根沒往這邊看,隻是隨手揮鞭擊桌立威。
賀錦鵬看著花容失色,再不復方才威風的兩女,神色得意,目中透出征服的暢快,冷笑道:“現在你們想不陪我玩幾天都不行瞭!”
若是方才賀錦鵬這麼囂張直白,徐樂樂與駱送香的劍一早招呼過去,但此刻攝於安公公的兇名,兩女又驚又怒,胸膛起伏,嘴唇顫動,想要怒斥回絕,卻片語不能出口。
黃志強和三水劍派其餘人更都跟啞巴瞭一樣,誰也不敢出聲。
賀錦鵬洋洋得意,正道會原本背靠的是汴都宋氏,也是當代大世傢,卻不是很受宋氏重視,混得並不好,所得支持有限,在地方上經常受挫。
但自從與北方獸族牽上關系,成瞭獸蠻買辦,雖然與宋氏斷絕往來,卻連官府都要忌憚三分,先前那些看不起自傢的勢力,都賣起瞭面子。
後來再攀上安公公的線,更是稱霸本地,沒人敢招惹,三水劍派雖然是六大劍派之一,但這裡又不是三水,來的又隻是幾個年輕弟子,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在自傢地盤上,還怕他們翻瞭天去?
自己一開始也不是太有底氣,父親反復叮嚀過別招惹大門派,但看這群三水劍派弟子的怯懦反應,顯然是怕瞭,自己當然可以更進一步。
對面的兩名美女,不但姿色出眾,身為江湖兒女,更有一股動人活力,比之普通民傢閨秀,更為吸引,自己在本地作威作福已經膩味,對這種沒嘗過味道的颯爽美人,格外感興趣。
賀錦鵬浮想翩翩,眼珠子盯著兩女打轉,看著她們明顯嫌惡,卻不敢呵斥,擔驚受怕的樣子,內心極大滿足,雖然還沒真正得手,卻已開始暢想接下來的美好時光,垂涎欲滴,全沒有提防到周圍。
“小心!”
“少爺!”
待得勁風響起,身旁眾人驚呼,已經晚瞭一步,賀錦鵬躲避不及,本能揮掌格擋,將一個擲來的茶杯打落,卻被滾燙茶水濺瞭一臉。
“啊!”
賀錦鵬被燙得大叫,心中怒火熊熊,正想喊手下,又是一聲勁風襲來,緊跟著,一個茶壺直直砸在他頭上。
“少爺!”
“少爺不好瞭!”
“快救少爺!”
正道會眾人兵荒馬亂,又驚又怒,連忙搶上,三水劍派諸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住,一個個滿臉錯愕,想知道誰這麼大膽?
徐樂樂、駱送香看瞭自傢師兄弟的窩囊樣,想不到還有人敢向賀錦鵬動手,正自驚懼,忽然得遇救星,又是感動,又是擔憂,齊齊側目看去,發現剛剛被一鞭打碎桌子的那邊,一個方臉青年擲壺出手,正氣堂堂,英雄氣概,令人心折。
陸雲樵先扔茶杯吸引主力,轉手又投出茶壺,給賀錦鵬一下狠的,心中方感快意,眼中卻露出訝異神色。
茶壺砸中,轟然破碎,這一下雖不會致命,卻也足夠讓人頭破血流,出現相當嚴重的傷勢,哪知賀錦鵬一被打中頭,懷中一聲脆響,身上閃起白光,一層術力護盾憑空生出,將茶壺破片全數擋開,牢牢將他護住。
“護身法器?”
“救命護符?”
黃志強脫口一聲,其餘三水劍派弟子也紛紛驚呼,沒想到賀錦鵬身上還有這種高級貨色,自己枉為大派弟子,都沒能擁有,一個修為隻有二元的土財主卻有瞭。
陸雲樵也頗感吃驚,沒想到還有這變化,失瞭手,但想起白夜飛的叮囑,立刻行動,足下一蹬,飛身沖向賀錦鵬。
“找死!”
賀錦鵬驚魂未定,未及反應,身旁護衛暴喝出聲,拔刀揮斬迎上。
兩人交錯瞬間,陸雲樵形如鬼魅,瞬息躲開刀鋒,一掌拍在護衛手臂,卡嚓骨裂聲中,陸雲樵閃電奪刀,用手臂一掃,將那名護衛打飛出去。
短暫交手,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直至那名護衛飛出去,剩下的護衛和傢丁才反應過來,想要動手。
“嘿!”
陸雲樵揚聲吐氣,長刀一揚,剎時刀影幢幢,更有熱力蒸騰,滾滾灼浪橫掃出去,眾人都感受到一股如旭日東昇的氣勢。
“這……五元!”
“五元高手!”
徐樂樂與駱送香俱是吃驚,眼前青年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竟然登上瞭五元,已入高手之列,也不知究竟什麼出身?
黃志強見識更廣,認出陸雲樵是以刀作劍,使的其實是劍招,失聲驚呼道:“這……這是曹懷真的旭日神劍!”
陸雲樵尚未真正練成這式“旭日東昇”,隻是氣勢壓人,半式旭日東昇,由五元力量推動,刀上乍放強光,猶如朝霞燦爛,更有無窮威力釋放,宛如洪流席卷。
首當其沖的賀錦鵬,周身護體白光蕩漾陣陣漣漪,整個人像是被炮彈轟中,瞬間倒飛而起,撞穿客棧的門柱,遠遠飛出,去勢難止,不知飛到哪裡去瞭。
周圍沖上來的傢丁和護衛,雖沒有正面挨著,被滾滾氣浪一掃,就止住沖勢,半步也無法逼近。
有幾個護衛身形不穩,直接摔在地上,翻滾不停,好似滾地葫蘆,被炙熱刀氣燙得連連慘叫,滿身通紅,水泡蹭蹭冒出,仿佛被一盆沸水當頭澆下。
還有幾名傢丁被直接打飛出去,或是撞得樓中桌椅橫飛,或是撞上墻柱,震得整棟酒樓微微一顫,才慘然落地,昏死過去,沒瞭聲音。
將這一幕全看在眼裡,白夜飛暗自滿意:搭檔果然還沒練成這一式,這次總算是我超在瞭前頭。
尚未及離開的食客,都被這一幕嚇得不輕,許傢集是小地方,五元高手可不易見,得陸雲樵一人橫掃全場,氣勢非凡,打得這批土霸王如土雞瓦狗,簡直是戲文裡跑出來的蓋世英雄。
徐樂樂和駱送香看著陸雲樵背影,覺得他氣派英偉,讓人不由贊賞佩服,心折不已,芳心顫動,卻又疑惑陡生。
這麼厲害的人物,又如此年輕,在六大劍派都堪為年輕一輩菁英人物,哪怕放在太乙真宗都能排得上號,照理說定是江湖名人,可怎麼誰都不認得?
“啊……混……混賬……”
一名受傷的傢丁,倒在地上呻吟,顫抖著抬頭指著陸雲樵,“你是什麼人?你打瞭少爺,正道會絕不會放過你……”
“你換句話說……不,你還是別說話瞭!”
陸雲樵一腳踢出,踢得傢丁滿口牙碎,痛得昏死過去。
一腳立威,陸雲樵對傷者看也不看,心中默念白夜飛方才教過的臺詞,負手長吟。
“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人是男兒!”
聲音鏗鏘有力,在酒樓裡回蕩,食客面色復雜,有人暗罵不知死活,有人微微搖頭,卻也有人投去欽佩贊許目光。
三水劍派眾人一個個臉上發燙,覺得這話既像是在辱罵買辦傢奴,又像在指責己方的膽怯,剎時都感無地自容。
己方修為雖然不及這位,但對付這群惡奴和嘍囉,也是手到擒來,卻攝於對方權勢,隻能唯唯諾諾,實在丟人。
駱送香與徐樂樂兩女的視線,牢牢鎖定在陸雲樵身上,聽瞭那兩句詩,更是心折,感覺遇上瞭頂天立地,豪氣幹雲的好男兒,更慚愧自己剛剛居然被什麼太監幹孫嚇住,受到折辱逼迫都沒敢動手。
……這位義士當真是不畏強權,仗義拔刀!
兩女互看一眼,正要一齊上前,詢問壯士姓名,既為結交,也是示意與他同進退,不讓他獨面正道會的報復。
驀地,一陣琴音如水流泄,回蕩樓中,突如其來的意外變化,讓眾人一愣。
琴音流轉,依稀還是那曲繁華唱遍,卻比剛才悅耳得太多,音符好像有瞭靈性,活轉過來,每一個都自有妙諦,直入人心。
“是誰?”
“誰在彈琴?”
眾人為琴聲所攝,滿心疑惑,看向琴聲源頭,發現盲眼樂師坐到瞭一旁,正以手輕拍大腿,附和旋律,沉浸在琴聲之中,滿臉狂熱,如遇真主。
原本的位子上,一名白衣少年安坐,長相俊美,衣袂翩翩,雙手揮動五弦,悅耳的琴聲潺潺而出,如清泉響流,似林間清風,自然和諧,沁入人心。
如此清新美樂,少年雙目微瞇,隨手而成,意態從容,幽雅而瀟灑,就好像一切不過是舉手之勞,輕松寫意的姿態,是另一種讓人心動的氣質。
嘈雜聲漸漸安靜,所有人都顧不上剛剛發生的一切,安靜欣賞這琴聲,心中驚嘆,同時又冒出一樣的念頭。
……這個少年,又是誰?
……剛剛那位,還有這位,兩個人忽然冒出來,一文一武,都那般出色,這兩個人有沒有關系?
傲立不動,陸雲樵聽著琴聲,臉上沒有表情,心中非常激動,沒有人能看出他此刻胸口的五味雜陳,更沒人能從那木頭一般的表情中,看出他其實有緊張有痛苦有舒服還有一種好像苦憋瞭很久終於發現出來的暢美卻又忍不住開始泛起擔憂與可能遭到報復的恐懼……
百味陳雜中,自己超想仰天咆哮,卻偏偏要強行撐住,擺出一副不為之所動的樣子,因為搭檔交代過,這時候不管做什麼,隻要一動一說,就會掉價。
……真是……
無聲望天,陸雲樵泛起新的古怪感。
……時代真是變瞭,原來當大俠首重的不是仗義,而是要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