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近乎停滯,意識陷於最深的黑暗之中,白夜飛如墜無間,又仿佛置身寒冰之獄,除瞭如潮水般湧來的寒意,什麼也感受不到,甚至連冷的概念都漸漸消散,隻剩純粹的虛無。
……又……要……死……瞭嗎?
念頭成型,隨之而來的,非是悔意和不甘,反而是疑惑。
寒意持續在襲來,卻不如之前那般凍徹心扉,反而像是被什麼壓制瞭一樣,所以自己才能進行思考,意識也恢復過來,可以感受到冷,更瞬息意識到,原本侵入自己體內的陰寒異力,正如潮水般退去。
又過數息,白夜飛略微恢復,重新掌握瞭身體,鼓起力氣,睜開雙眼,鬼女嬌小的面龐赫然正在眼前。
那雙令人望之驚怖的血瞳,此刻緊緊閉上,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精致的五官扭曲錯位,顯示她正承受的劇烈痛楚,卻生出異樣的美感,卻又被眼中不住流出的鮮血掩蓋,顯得猙獰可怖。
詭異且復雜的特質,夾雜交織,白夜飛受到的沖擊不小,愣瞭愣才明白過來:鬼女睜開血瞳,在力量爆發的同時,理智也喪失,對自己狠下殺手,而現在……似是拼命在壓制她爆發的邪力,維持理性,甚至不惜反傷自身,也要留住目標一命。
白夜飛滿心錯愕,不解對方為什麼停手?
“跟我走!”鬼女咬牙,顫抖著聲音。
白夜飛暗暗感嘆,剛才她明明都已經認出自己不是邪影,為何還執著要帶自己回去,甚至不惜自傷?是病急亂投醫,非要抓個人回去交差?或者……在找不到人的情況下……愛屋及烏?
一想到愛這個字眼,白夜飛心情就像滾水泡一樣翻騰。身為頂級殺手,邪影應該很有男性魅力,這鬼女生得國色天香,邪影破碎虛空離去的理由,據說就和情孽有關,該不會這兩者……
眼見白夜飛不應,鬼女面容愈發扭曲,再難以壓制爆發的陰氣,綠光幽幽,冰霜蔓延,空氣漸漸凝固,千鈞一發之刻,遠方忽然傳來聲呼喝。
“住手!”
跑到遠處練功的陸雲樵,結束歸來,恰好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高喊飛奔而來,右掌直接勁催五元,易筋經紅級浮屠,要相助白夜飛。
生人的陽氣與陰氣沖突,厲喝擾亂心神,鬼女拼命維持的理性陡然崩潰,一聲厲嘯,血瞳再次張開,
“啊~~~!”
鬼女爪上陰寒大盛,沒有催動,還隔著被凍住的飛蛾,就讓白夜飛仿佛被刀鋒掃過,面上生疼,不由大驚,連忙想出聲提示,讓陸雲樵別靠近。
然而,體內陰氣未消,白夜飛全身依舊凍凝,半點聲音也發不出,眼見鬼女已經蓄力待發,顧不上等待,就要強行發動被凍封住的飛蛾。
動念催勁,飛蛾散發熱流,卻因為被封凍住,啟動的速度極慢,白夜飛心下更慌,眼睜睜看著陸雲樵拼命奔來。
白夜飛心裡狂喊不好,陸雲樵卻完全感受不到,以為鬼女就要對搭檔下殺手,愈發拼命,腳下一蹬,速度倍增,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高速沖向鬼女,一爪擊出,直取鬼女後腦。
“給我放手!”
重爪和厲喝齊至,堪稱猛招,鬼女卻頭也不回,右爪向後一揮,橫臂掃出,沛然之力奔流湧出,兩力對撞,陸雲樵爪上紅光瞬間消散,虎口破裂。
陸雲樵吃痛,知道遭遇罕見勁敵,當下心神不亂,陡然變招,半途橫移,避開這無可抵擋的一擊。
然而,鬼女爪上力量之凌厲,遠超想像,陸雲樵明明已避開接觸,隻是被勁風掃瞭一下,面上便多瞭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順著傷口迅速蝕爛,腦袋陀螺般一轉,帶動脖子,剎那扭瞭三圈,最後仿佛麻花……
哼也沒哼一聲,陸雲樵一切動作止歇,整個人姿勢詭異,仿佛一具玩壞的人偶,向後倒瞭下去,再無聲息。
……搭檔!
看著陸雲樵遇害,白夜飛眥目欲裂,一股熱血直沖天靈,夾雜著悔恨與痛苦,九轉功醞釀的平和力量,驟然化為激流,沖開全身窒礙,更灌入手中飛蛾。
“……人來……我自來!”
一道流火凌空飄飛,劃破漆黑,飛蛾具現在手。
刀入掌,熱流湧入體內,盡驅體內冰寒,白夜飛激動之餘,再不猶豫,揮刀向鬼女斬去,同時按照虛的指點,嘗試溝通飛蛾,要發動其中封印的戰技。
鬼女一爪敗殺陸雲樵,見白夜飛持刀揮來,倏地後掠,身形飄忽,沒有重量,輕易躲過斬擊,直接改退為進,不合物裡規則,沒有半點窒礙過渡地撲來。
“殺!”
白夜飛全力一斬,身形向前,本來無力再躲這一撲,飛蛾之上,驟然流火紛飛,順著手臂軀幹,湧向白夜飛足底,化作兩輪烈焰構成的飛輪。
五元戰技.飛焰戰輪!
烈焰狂轉,白夜飛身體一輕,速度隨之提升,輕輕一蹬就橫移數尺,堪堪躲過鬼女一撲,看向倒在地上,已無氣息的陸雲樵,怒從心生,又直撲回去,重重一刀斬下。
面對這一刀,女鬼身形化虛,輕巧避開,閃現在白夜飛身側,一爪抓出,縱然白夜飛有烈焰戰輪加持,再次橫移,也險些被從側面抓爆腦袋。
……好險!
餘勁擦過面龐,若非水膜護體,堪堪卸去瞭爪勁,恐怕就要落得和陸雲樵一般下場,饒是如此,水膜仍被餘勁破裂,難堪一擊。
這回的陰氣,不足以凍結一切,卻也讓白夜飛頭眼昏花,全靠強行卸去,才沒有直接暈厥,但渾身都隱隱作痛。
想起陸雲樵面上的血肉腐爛,白夜飛清楚鬼女爪力太過陰毒,若想要借力打力,恐怕承受不住。
……正面剛不動,與她遊鬥!
白夜飛催動飛焰戰輪,足下火輪狂轉,速度不斷加快,開始和鬼女繞圈子。
鬼女身形介於虛實之間,沒有質量,變向非但無需轉折,偶爾還能凌空閃現,哪怕有飛蛾在手,飛焰戰輪加持,白夜飛依舊落在下風,堪堪避過幾次爪擊,雖一時不受陰氣侵入,卻找不到還手機會,很快便險象環生。
爪勁縱橫,鬼女的陰氣洶湧如潮,周遭樹木傾倒,冰霜覆滿,在綠光籠罩下,越發陰森可怖,將白夜飛漸漸逼入絕境。
一下右移,白夜飛閃過鬼女左爪,餘勁未消,鬼女卻閃現到右側,又是一爪攻來。
……沒法再退瞭。
身後擋著一株大樹,白夜飛退無可退,咬牙向下一蹬,向上躍起。
已做好瞭在半空無處借力,要硬吃一擊的準備,躍起的白夜飛陡覺身體一輕,整個人竟飛升拔高,絲毫沒有下墜感覺,還仿佛脫離瞭重力束縛,頓時醒悟。
……太給力瞭,這烈火戰輪還附帶浮空之能?可以飛?
心中大喜,白夜飛全力上升,要躲開女鬼的追擊。
一口氣拔高二十多米,白夜飛忽然身子一沉,再一次感覺到重力束縛,知曉已到瞭極限,連忙穩住身形,立於半空,垂頭觀察,卻發現鬼女愣在原地,仰抬著頭,一雙血瞳遙遙瞪著自己,面容抽搐,充斥著瘋狂與殺意。
……這女鬼能穿梭閃現,怎麼原來是不能飛的嗎?
意外覷出敵方虛實,白夜飛暗自一喜,打算浮在半空緩一緩,籌謀對策,卻見鬼女仰起的面容愈發怨毒,如癲似狂,血瞳之中充斥著仇怨,猛地一聲厲嘯,俯身向前,雙手抓入地面。
十指刺入,地面上的冰霜瞬息消融,露出來的凍土,則迅速發黑、腐爛,彌漫著惡臭。
陰氣順著女鬼白玉般的十指,不斷湧出,朝著四方擴散,大地腐爛,躲藏其中的蟲蟻蛇鼠感應到危機,瘋狂竄出,不及出土就盡數僵死,殘留的血肉則急速腐化,氣息中人欲嘔。
鬼女的陰氣,無窮無盡,噴湧而出,轉瞬間就蔓延方圓五百米,白夜飛頓感不妙,敵方明顯是拿半空的自己沒辦法,另外要發動絕招。
……看這聲勢,五百米都在籠罩范圍,區區二十米高的半空,恐怕未必安全,用什麼辦法避一避?
方要凌空逃竄,至少躲開陰氣影響范圍,白夜飛背脊忽地發涼,心臟狂跳,如同被兇獸盯上。
低頭一看,隻見鬼女依舊俯在地上,十指插地,頭卻強行抬起,脖子仿佛折斷,血瞳之中,單單隻映出自己的身形,不見夜空明月,白夜飛頓時醒悟,自己已被秘法鎖定,就算能瞬息沖出百米,也躲不開這一擊。
鬼女與白夜飛的目光接觸,愈發狂亂,一聲怨嘯,猛招將發未發,雙臂上陰氣狂湧,連自身衣物都被腐蝕,露出白玉似的小臂,卻在過度催發下,連同十指,一起皮開肉綻,臂上血肉化泥,不見美好,徒剩淒慘與陰森。
這超限而發的一招,威力連鬼女自己都承受不住,完全是先傷己,後傷敵的殺著,白夜飛見瞭這等聲勢,心頭一寒,仿佛看到自己中招後的慘狀,九成九要死得慘不堪言。
……自殘都要幹掉我?逼人幹活用得著這樣?是殺手這行太過險惡,還是這貨被邪影始亂終棄,一屍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