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師兄,賈師兄。”
另一邊,三水劍派弟子正在救治同門。
徐樂樂撕瞭一截袖口,抱住左臂傷口就來道謝,行事倒是幹凈利落,不像之前表現得那般迷糊。
相形之下,她那些師兄弟就要差勁許多,大多隻是皮肉傷,隻是自我包紮,就弄得手忙腳亂,好不容處理好自己傷勢,才想起去檢查那名被佈袋套頭的賈師兄。
卸下佈袋,看見師兄滿身是血,氣息奄奄,他們頓時慌張,嘗試替他包紮,血卻止不住地流,更加驚惶,一個個手足無措,一名年輕弟子帶著哭音,握著賈銘手腕,無助嚎道:“賈師兄快死瞭。”
徐樂樂急忙趕去,白夜飛看這些三水弟子哭喪著臉,圍在一旁,想要做什麼卻不知該怎麼辦,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樣,不禁搖頭。
這些人連預備的方案都拿不出,現在完全是慌亂的狀態,似乎從沒有想過事情會到這一步,估計在他們心裡,行俠仗義就該是水到渠成,邪註定不能勝正,名門弟子哪會奈何不瞭一群乞丐?
報出身份,對面就該納頭便拜,老實認錯,就算有冥頑不化者,隨手斬瞭就是,隻需將劍招使得英俊帥氣,出足風頭,連血都不會沾到,完全沒想過會遇到這些抵抗,甚至傷損,真是一群未識江湖險惡的愣頭青……
徐樂樂才動身,陸雲樵兩步搶上去,排開無助的人群,直起傷者上身,連點數下,點穴止血,又雙掌抵在其背心,度入真氣。
五元的易筋經真氣在體內遊走,迫起生機,傷者血流漸止,微弱的呼吸轉強,甚至隱隱發出呻吟之聲,有醒轉跡象,情況瞬息好瞭很多。
“多謝俠士。”
徐樂樂連忙出聲感謝,其餘人也大喜過旺,圍著陸雲樵稱贊。
“不愧是白小先生的護衛。”
“這位俠士,不知道如何稱呼,你救瞭賈師兄,日後必有回報。”
“鄙人不足為道,要謝就謝公子吧。”陸雲樵擺擺手,指瞭指白夜飛,又正色道:“現在也不是說謝的時候,我隻能救急,暫時保住他性命,接下來還得趕快找大夫,不然……”
“對對,先找大夫!”
“可是去哪裡找?”
“先離開這裡再說啊!”
三水劍派眾人又是一陣慌亂,兩名剛被救出的婦女靠瞭上來,一人道:“恩公,不如我們來帶路?附近的李大夫頗有手段,離此不遠。”
眾人遲疑,徐樂樂果斷道:“張師兄,王師弟,麻煩你倆帶著賈師兄隨這兩位去,我們留下收拾完手尾去尋你們。”
“好!”
這邊救出的婦孺,隻有少數神志清醒,剩下或是被迷瞭神,至今昏昏沉沉,或是本來身子就弱,連受驚嚇,又見瞭剛剛血戰,此刻驚惶未定,氣力全無,都隻能坐在地上休息,還需保護。
行俠仗義,不是救瞭人就行,還得把人送回傢才好,三水弟子商議之後,分成兩撥,留下幾人幫著看護。
白夜飛靠過來,目送人離去,正想說話,發現陸雲樵臉色凝重,盯著剩下那些婦孺。
“該死的東西。”
陸雲樵察覺他的目光,罵瞭一聲,冷冷道:“連婦人帶小孩,足足快三十人,這還隻是一次出貨的數量,還隻是一個城市……嘿,丐幫的這個站點,不知道存在瞭多久,不曉得整瞭多少傢破人亡。”
說話的時候,陸雲樵眼中恨意深深,白夜飛一看就知他又被勾起瞭恨火,搖瞭搖頭,“這些站點又不是荒郊野外,而是往來的商路集匯點,不光在官方眼皮底下,知道的人也多瞭去,中土又不乏大俠,怎麼就你一個來主持正義?”
陸雲樵面色一下難看起來,沉默片刻,點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唉,這世道……”
官府默許是一回事,但這天下並不全是官府說瞭算的。
朝廷的觸手,無法延伸到各地,華陽雙盜這樣的匪類尚敢為非作歹,那些俠客同樣可以不在乎很多潛規則。
人盡皆知的惡事,除瞭自己和三水劍派的愣頭青,卻沒有大俠來行俠仗義,就代表這些惡行背後的力量極端強大,不是個人能相抗的。
丐幫,就是這樣的存在。
“可惡!”陸雲樵拳頭攥得發白,恨恨道:“若我他朝出人頭地,必不讓這幫人販子好過!我要普天下再沒有人拐賣婦孺,再沒有因此妻離子散。”
白夜飛笑笑,拍著搭檔肩膀道:“要真有那天,格局得大點,別隻顧婦孺,那些被賣去北方挖礦的大叔,你也記得順手拯救一下。”
徐樂樂在旁邊默默看著一幕,圓臉上浮現一抹潮紅,眼中閃耀著光,滿腦子都是白夜飛剛剛吹笛踏行的瀟灑蹁躚。
自己在門中從不缺人圍著獻殷情,這次黃師兄和駱師姐不在,其他人都是跟著自己來的,想在自己面前表現一番。
但這些師兄弟沒出事的時候,一個個看起來英雄俠義,隻恨師長迂腐,不給機會出山,不然劍試天下,揚名立萬何等快哉!
可真遇上瞭事情,一個個手忙腳亂,像黃毛小兒一樣靠不住,哪裡有半點英雄風采?還不如自己。
而白小先生雖然武藝低微,卻一身是膽,在亂戰之中信步吹笛,何等瀟灑?身邊一個妹妹,一個護衛,都實力堅強,打得那群惡丐毫無還手之力,這才是真正的行俠仗義,真正瞭不起的英雄人物,如果自己有這樣的同門,不知有多好?
想到這裡,徐樂樂雙頰滾燙,連忙側身捂臉,用餘光掃向白夜飛,見他正看著那些受害婦孺,更覺得心頭一熱:他這目光,充滿戀愛與哀傷,真是悲天憫人的奇男子……
白夜飛看著那些婦孺,一一打量過去,倒是對那群惡丐提高瞭幾分評價,雖然傷天害理,但眼光卻還挺不錯,拐來的這些女人,一個個都算小有姿色,不是隨便抓來湊數的。
當中有一個婦人,正跪坐在地上休息,約莫三十好幾,別有風情,桃腮杏眼,胸豐臀圓,此刻恰好扭成S型,將身姿凸顯,雖然蓬頭垢面,但著實是一名充滿熟女風韻的美婦人。
這倒真是好貨……白夜飛微微揚眉,這身段容貌都不在丹娘之下,讓人心裡發癢,就這麼被救下,委實是可惜瞭。
“賊人,休跑!”
“府衙辦案,閑人回避!”
外頭忽然傳來官差的喝斥之聲,一陣急促腳步,兩名剛剛先出求醫的三水弟子,帶著傷員匆匆跑回,帶路的婦人已經不見。
“不好瞭!”
“師妹,官差說要抓我們!”
兩人急聲呼喚,徐樂樂又驚又怒,“要抓我們?還有沒有天理?我們救出人來,官差不抓壞人,要抓我們?”
白夜飛聞言笑道:“你們給過這裡官差孝敬?”
徐樂樂茫然搖頭,“怎麼可能有?”
白夜飛聳肩道:“那他怎麼可能不抓你們?”
徐樂樂直接僵住,三水劍派的弟子神色惶惶,還清醒的婦孺都驚慌哀叫起來,喊著天理何在,哭叫官匪一傢。
“這,這該怎麼辦?”
“官老爺跟他們是一夥的,這下完瞭。”
“我好命苦啊!老天爺,你怎麼這麼對我啊!”
陸雲樵面色難看,猛地拔劍道:“別怕,我帶著大傢殺出去!”
“住手!”
白夜飛一把將友人拽住,搖頭道:“想社死也不用那麼急,對面是官差,不是丐幫,暴力抗法,你後頭是想落草上山嗎?”
陸雲樵急問:“那該怎麼辦?你有什麼打算?”
“這種時候,當然是自力救濟。”白夜飛微微一笑:“我們去告官!”
陸雲樵聞言一怔,莫名生出一股顫栗感,看著白夜飛燦爛的笑,總感覺有什麼很不好的事要發生,天空佈滿烏雲。
說話之間,大批官兵趕到,守住巷口,一路進逼,將眾人團團圍住,鑼聲直響,吼聲不絕。
“前頭的人聽好瞭,衙門辦差,還不束手就擒!”
“放下刀兵,抱頭蹲下!”
“膽敢犯上作亂,格殺勿論!”
被官府當賊來辦,三水弟子如何能忍,群情激奮,不解自傢明明做的是行俠仗義之事,為何要被官兵捉拿?又如何肯就范?他們擋在婦孺之前,各自手按劍柄,揚聲喝罵。
“顛倒是非,不分黑白!”
“拐賣婦孺,你們這些官差不聞不問,我們出力救人,反要被抓?”
“呸!一群賊子,還說什麼行俠?”
一名武官騎馬排眾而出,其貌雖然不揚,但自有威嚴,見三水弟子護在婦孺之前,不肯就范,手按腰刀,一聲暴喝:“本官是廬江北岸守備萬雲澈,協防本地治安,緝拿盜匪,爾等恃武行兇,打劫合法商戶,殺傷人命,見瞭本官,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合法商戶?”
徐樂樂聞言大怒,“這裡都是受害者,丐幫販賣人口,傷天害理,什麼法容得下這些惡徒?你這官怎麼顛倒是非?”
“笑話!”
萬雲澈冷笑道:“奴隸買賣寫在天龍律裡,本就是朝廷許可的生意。他們合法經營,按時交稅,是本府納稅大戶,我等拿著朝廷俸祿,守一方太平,自然要保護這些守法良民。你們這些小輩,仗著平日練武,整天尋釁滋事,目無法紀,講什麼行俠仗義,真是笑話!還不放下刀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