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兄弟,綺羅豈能不在意。”綺羅搖頭,取出一張帖子,放在桌上。
“綺羅人微言輕,這份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隻能送些小禮瞭。鳳氏商會有很多秘售的好貨,或許您用得上,都在這張單子上瞭。若是有中意的,可以上門去選。”
說罷,綺蘿直接起身,告辭要走。
白夜飛連忙挽留,“不用這麼急吧?時間快到飯點,不如讓白某相請姑娘一餐,作為回禮?”
綺羅搖頭,“綺羅另有要事,恕不能陪先生,下次相遇,再給先生賠罪。”不給挽留機會,女郎揚長而去。
留人無望,白夜飛隨手拿起帖子,牢騷道:“扔下東西就走,什麼意思嘛?我這裡難道會吃人?至於走那麼快嗎?”
“人傢總是好心,留點口德吧!”陸雲樵道:“鳳氏商會的私密清單,說不定有許多浮萍居都沒有的好貨,你正好有錢,要是選到合適的,也算不錯瞭。”
白夜飛打開帖子掃過去,瞬息面色大變,嘴邊的抱怨戛然而止,帖子上根本不是什麼商品清單,而是一紙警告,徐知府平日收受丐幫賄賂,替本地拐賣交易保駕護航,是廬江府最大的保護黑傘,因為交易被破壞,他已經委托太平商會,買來獸蠻殺手,要進行刺殺你,萬請提防雲雲。
我去……白夜飛又驚又怒,險險就坐不住瞭,自己本我不想搞事情搞大,無奈人傢主動找死。
先前笑老陸天真,以為劍在手就能鏟平黑幕,掃盡不平,沒想到……其實是自己過於天真,低估瞭世界的惡意,有些事……隻要沾上,就隻有你死我活,根本沒有雙贏、和稀泥的可能……
白夜飛微微出神,手上猛地一燙,帖子自燃起來,燒成一團烈焰。
本能甩手,白夜飛回神過來,帖子已徹底燒成一堆黑灰,連取水滅火的可能都沒瞭,證據徹底毀滅。
……這是不願意留證據給我,看來是她不想涉入,難怪走得那麼快。
“搭檔,怎麼回事?”陸雲樵看情形不對,忙問道:“秘售清單至於這樣嗎?”
“所以就不是啊。”白夜飛笑瞭笑,低聲說明情況。
陸雲樵眉頭緊鎖:“知府拿瞭錢是明擺的。他想要殺你也不奇怪,但是為啥要請獸蠻殺手?這可不好找啊!”
“這……”
白夜飛一想便醒悟,指瞭指陸雲樵的劍,“我好歹是拿尚方寶劍的,隨便找個殺手幹掉我簡單,事後甩鍋可不容易。他是知府,沒那麼輕易撇清關系,哪怕沒有證據,光我死在盧江本身,他就要擔責任,怕上頭追究。”
陸雲樵會意,“懂瞭,而你要是死在獸蠻手裡,肯定是因為你對正道會出手,有瞭舊怨。加上這是民族糾紛,朝廷一意維穩,事情隻會不瞭瞭之,就算皇上都不會深究。他就撇清出去瞭。”
白夜飛嘆瞭口氣,“要是可能,我是真不想給皇帝老板添麻煩啊。”
陸雲樵問道:“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獸蠻殺手,那可是出瞭名的厲害!”
“等人來殺,豈不是坐以待斃?當然要主動出擊!”白夜飛揮手,“不扯閑話瞭,我們現在就去找知府大人理論。”
“理論……”陸雲樵一愣,搖頭道:“我有不好的預感,你每次所謂的理論,那些道理不是歪的,就是強詞奪理。”
說歸說,當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三人直往府衙,一路都有認出的百姓歡呼,後頭還綴著一批。
到瞭府衙門口,白夜飛直接拿著陸雲樵的劍,朝門前差役一亮,“我要見知府大人。”
差役本想呵斥閑人勿進,待看清人和劍,登時面色大變,不敢阻攔,恭恭敬敬道:“您跟我來。”讓旁邊的同伴先去通傳,領著三人去內堂暫候,讓仆役端茶送水,這才退下。
三人在空蕩蕩的內堂坐定,白夜飛將劍還回去。
陸雲樵緊緊握住劍,心裡七上八下,頗為擔憂,但見白夜飛成竹在胸的樣子,又不好開口多問;雲幽魅靜靜坐在一邊,恍若無事,隻盯著哥哥看。
不多時,徐知府帶著幾名護衛一起進來,朝白夜飛拱手堆笑道:“公務繁忙,不好意思,怠慢瞭佳客,徐某該自罰三杯,還請白小先生見諒。”
白夜飛見跟著徐知府的都隻是普通差役,當即拱手回禮,堆笑道:“幾天功夫,應該確認完瞭吧?我這把尚方寶劍,不是假的吧?”
“這、這是哪裡的話?”徐知府面色尷尬,打圓場道:“陛下喜好文藝,白小先生德藝雙馨,蒙陛下賞賜寶劍,正是佳話,哪裡用查證什麼?”
“哦?”白夜飛笑道:“你透過太平商會找獸蠻殺手的時候,有對他們這麼說嗎?”
徐知府聞言面色大變,脫口道:“你怎麼知……”
一隻彩蝶陡然出現,引來諸人目光,周身星光閃耀,不斷灑落,那些護衛頓時頭暈目眩,陷入失神,受到星辰夢蝶的影響。
這是白夜飛一早預好的計劃,先確認真有其事,不至於誤傷、誤殺,確認之後雲幽魅立刻發動召喚,星辰夢蝶隨即出來控場。
計劃很完美,實行起來卻出現意外,那些護衛武藝粗淺,都受到瞭影響,很快就會被控制,但反而毫無武功在身的徐知府,竟全然不受影響,看到彩蝶飛舞,驚呼道:“這是什麼東西?”
驚叫出口,看見所有護衛都神不守舍,徐知府當即意識到危險,驚站而起,大喊道:“來人啊!”
雲幽魅在徐知府張口同時,閃電出手,一下砍向他脖子,想把人打暈過去,但徐知府身上寶光一閃,雲幽魅五指如刃揮過,倉促間也隻將光罩斬破,不能及身,卻是他身上護符發動,強行擋住這一下,呼救聲更遠遠傳瞭出去。
陸雲樵猛地站起,瞠目結舌,看著白夜飛叫道:“這……這就是你的道理?你道理是這麼個講法?”
白夜飛一臉驚訝:指著徐知府,“他怎麼會不受控的?他身上明明沒有半點力量,不是修練者,怎麼能抵抗星辰夢蝶?他身邊那幾個明明都著道瞭!”
“你怎麼不早說你要這麼幹?”陸雲樵深深後悔自己沒有多問幾句,一副快要暈倒的表情,嚷道:“朝廷命官受國之氣運保護,不用修練也自帶光環,不會輕易受人精神控制,否則天下早亂瞭,這事你不知道嗎?”
“啥玩意?”白夜飛雙目圓瞪,怒罵道:“這是哪門子的設定?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事!”
陸雲樵吼道:“所以你的解決辦法,就是這麼亂來的?”
白夜飛回吼道:“抱歉哦!就真是這麼亂來,我哪知道世界還有這種鬼設定!”
陸雲樵扶額,仰天嘆氣,自己這些天見多瞭自傢搭檔運籌幃幄,全然忘記他是個失憶的!
兩人都是氣急敗壞,亂吵起來,徐知府猛地轉身,想要趁亂闖出去,一名護衛砰的一聲倒下,阻住瞭去路。
徐知府想繞過再跑,又一名護衛倒在前頭,頭上多瞭一個血窟窿,是雲幽魅抄起烏木椅凳,將幾名頭暈目眩的護衛一個一個砸到,每下都是一聲巨響,紅白之物噴濺。
最後一名護衛倒下,徐知府渾身顫栗,呆在原地,不敢亂動,見雲幽魅拋下椅凳,平靜地看過來,明明美艷不可方物的少女,此刻卻恍若妖魔,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占據心身,他大聲叫喊出來。
“啊啊啊!”
叫聲甫出,雲幽魅一把掐住徐知府的脖子,冰冷目光註視,認真問道:“你的頭想飛出去多遠?碎成幾塊?飛出三百米,碎成十八塊,再用血寫首詩,腦漿留個名,你覺得美嗎?”
徐知府瞳孔縮緊,眼睛卻爭得老大,方才還氣呼呼對視的白夜飛與陸雲樵也瞠目看來,被這段話驚得夠嗆。
“救……”徐知府張嘴欲呼,被少女一把摀住口,將聲音堵住。
雲幽魅左手抬起,嫩白如玉的五指上暗色浮現,陡然鋒銳如刃,就要斬下,白夜飛連忙叫道:“停!”
少女回頭,目光疑惑,白夜飛搖頭道:“不能殺,殺瞭他有大麻煩。”
知府可是堂堂從四品,再進一步,就能封妻蔭子,在京中也能被尊稱大人,已經接近官僚體系的上層,如果就這麼殺掉,除非出動皇帝來保,否則一行三人就隻能成為逃犯。
才剛行走江湖沒兩天,就惹事惹到要皇帝親自來收拾,這點對仁光帝絕對沒法交代。
自己終究不是真正的欽差,仁光帝認下賜劍防身也就罷瞭,絕不可能承認給瞭自己先斬後奏的權力,那等若將雙方關系公開,那還做什麼臥底?
早在來這裡之前,白夜飛就已經把一切利害關系想清楚,事若不能得手,寧可落荒而逃,也不能在府衙殺官,弄得再無轉圜的餘地。
雲幽魅見兄長堅持,五指暗色隱去,隻揪著徐知府,等白夜飛發話。
“現在要怎麼辦?”陸雲樵側耳傾聽,隱隱聽見遠處有急呼和腳步,氣脈悠長,中氣十足,知道有高手在趕來,見白夜飛還在猶豫,急聲道:“迷你又迷不住,殺你又不肯殺,那還在想什麼,還不快跑?”
“跑瞭也是麻煩!”白夜飛一咬牙,“再等我一下,我還想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