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飛坦蕩得近乎無畏,狼王無話可說,又瞥瞭一眼他手上的金牌,冷笑道:“天字二號!號碼這麼靠前,必定是密偵司的要人啊,白大人真是深藏不露,所謂國士,當之無愧。”
“好說,好說。”白夜飛微微一笑,一派淡定,心中略安,覺得這關應該沒問題瞭,頸上卻驟然一緊。
“我是和你們的皇帝約好,會把東西交給他,但可沒說是什麼時候。”狼王手上猛地加力,冷冷道:“東西呢?”
“已……已經交……交上去……瞭……”狼王的鐵掌不斷捏緊,如同鐵鉗一般,白夜飛被掐得喘不過氣來,斷斷續續回答。
狼王心頭一沉,厲喝道:“那盒子幾百年來除瞭活佛本人,無人可開,你憑什麼能打開?再敢騙我,死!”
鋒銳如刃的目光緊緊盯來,白夜飛這才知道開盒子的難度,居然天底下隻有極樂活佛打開,難怪皇帝老板不惜代價,也要引狼王南來交易。
眼下絕不能暴露自己已得傳承的事,不然天知道天字二號密探的身份,能不能保住自己性命?白夜飛果斷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強笑道:“中土地大物博,皇傢什麼秘傳沒有?或許殘缺頗多,難以實用,但如果連打開盒子的辦法都沒有,我們又怎會有信心與鐵兄交易,讓你攜傳承物南來。”
狼王瞳孔一縮,目光微緩,似乎是信瞭這番話,沒看出破綻,但剛才問話的時候,略微放松,現在卻又掐緊,顯然仍不會這麼輕易揭過。
缺失瞭太多關鍵情報,白夜飛後悔沒有老實跟老板交代情況,問清交易的細節,現在不好隨口胡編,怕被狼王窺破,又見他面色陰沉,眼神變化不定,內心正激烈沖突,指不定還會含恨報復,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最後,狼王目光轉厲,金黃的獸眼中盡是暴戾,猝然出手。
頸上鐵鉗猶在,另有重拳轟來,速度之快,帶起殘影,若非白夜飛全神貫註防備,甚至連看都看不清。
電光石火間,白夜飛反而鎮定下來,知曉這一下閃無可閃,亦擋無可擋,再看這一爪不是針對要害,索性強壓下本能反應,再賭上一鋪。
狼王一拳,鼓起狂風如刀,割得白夜飛面上生疼,重重轟在他右臂之上。
刻意壓制之下,九轉功隻是最低限度的運轉護身,沒有凝成水膜卸力,僅隻淺淺的內力應激而起,被直接無視。
脆響之下,劇痛襲來,白夜飛右臂無力垂下,肱骨折斷。
瞬間折瞭一臂,痛到滿額是汗,這回白夜飛沒有叫喊出聲,咬緊牙關。
狼王緊盯,冷冷道:“你拿我東西,我折你一臂,為什麼你不抵抗?”
白夜飛忍痛笑答:“你……你是皇上看重的人才,我上次捅你幾刀,還這條手臂給你,算很便宜瞭。”
狼王點頭,目光裡的暴虐少瞭許多,多瞭些贊許,“看不出公子哥樣的,倒是個硬漢!你這點微末功夫,也能偷襲傷我,是你的真本事,我若是利用你的退讓下殺手,諒你死得不服,姑且留你一命,等你這傷好瞭,我再來取。”
這一輪好像又賭贏瞭,白夜飛卻沒有都逃脫生天之感,隻覺得這些江湖武者的思路真是反人類。自己恐怕一輩子也弄不懂。
“不過,事情不算完。”狼王瞪瞭一眼道:“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我要去查查,如果不對,立刻就要你死得慘不堪言。”
白夜飛頓時緊張起來,不知道這傢夥要如何核對?事情太大,又太過曲折,皇帝老板未必能替自己圓上謊,更何況,狼王應該沒有辦法直接聯系皇帝,甚至連自己剛冒出那位頂頭上司也未必能接觸。
如果是問密偵司其他人,特別是本地負責人,自己的謊言豈不是立刻穿幫?自己之前真該問問情況,就算不提自己已入手傳承物,也該問問密偵司對狼王的行動安排,在那邊留個資料……
白夜飛想著要怎麼圓謊,真不行幹脆拿出通識符,讓狼王用叩叩聯系三哥,但隔著通識符說對面是皇帝,他會信嗎?
正想著,忽然一聲咳嗽,卻是狼王面色驟變,大口咳出鮮血。
這……白夜飛露出訝色,隨即恍然,心道這才正常,狼王果然已傷得不輕。就算他有術者手段,能逃出生天,甚至悄然入城,但之前的重傷總不會假,也不可能瞬間愈合,剛剛的一切恐怕都是勉強支撐,可能還付出瞭不菲代價。
……和他硬拼,也不是沒有勝算!
剛生出念頭,還來不及暗中蓄力,頸上又一緊,狼王抬頭看來,目露兇光,加上嘴角的鮮血,威懾力反而提升。
“且慢……”白夜飛心知不好,才喊出聲,已經被一掌拍在額上,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 ◇ ◇
廬江府,何園。
這是本地何姓富商的一處私宅,占瞭半條街的地,修成的大宅院,總共有十間房舍,可以容納上百口人,據說花費瞭上萬金幣才建好。
建成之後,因為某些原因,富商沒有搬進來,一直空著,他的生意與三水劍派往來頗多,這次諸派入駐廬江,圍剿狼王,就拿出來給三水劍派一行人使用。
“數我……”
在分給自己的臨時閨房裡,徐樂樂輕哼著曲子。
平常在門派裡全心習劍,期望努力修練,突破上四元的少女,現在根本無心練劍,滿腦子都回憶著白夜飛唱歌時候的俊雅模樣,越想越覺得帥氣好看,更覺得自己真是幸運,能得到偶像單獨表演,根本不能自控。
那天白夜飛唱的歌,彈的曲,每個字、每個音符,徐樂樂都深深記在腦中,隨時都能重現。
但哼唱容易,要寫成譜出來,那難度就不是一回事,特別是少女不通音律,想寫根本無從動筆,這幾日專門去請教樂師,學會認音讀譜,才能把那一曲默寫出來。
全心投入,完成這件事,連之前天天念著的誅狼大計都顧不上,就連之前跟她一起喜歡白小先生的師姐都頗為不解。
駱送香看著師妹邊哼曲邊默譜的樣子,杏眼迷蒙,忍不住感嘆:“你為什麼不直接讓那些樂師記譜就好,非要自己學瞭親手記?多此一舉,還浪費時間,早哼給他們聽,早就完成瞭。”
“這首歌,是白小先生唱給我聽的。隻有我親自把它記下來,那才對得起他。”
徐樂樂喜孜孜道:“唱給那些樂師聽瞭,如果他們轉頭又默記一份,當作是自己的曲子發表,那我就太對不起他瞭。”
“也是,那些傢夥不知根柢,利益在前,是靠不住。”駱送香點頭,又嘆道:“不過,白小先生也真是怪,現在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等他的新作,他有瞭卻不肯發表,也不知在拗什麼?”
徐樂樂正好停筆,挺起胸,滿臉驕傲道:“他不慕虛名,也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看法,隻順心而為,這才是真正的奇男子,真正的藝術傢。”
“是是是。”駱送香笑道:“都知道他瞭不起,他是奇男子。但他不是不在乎嗎?那你在這裡忙活什麼?還費這麼大力氣?”
“他不在乎,但我在乎啊!”徐樂樂放下筆,整理起寫好的譜子,越看越珍重,“我就聽不得那些人說他才氣已盡,什麼出道即巔峰,什麼搞七搞八不務正業,遮掩自己的不行……他那麼高雅的人,肯定不喜我與旁人爭辯,但這口氣……我怎麼都要替他掙回來。”
“啊?”駱送香聞言一驚,目光落在寫好的曲譜上,才知曉師妹的用意,擔心道:“他不是說讓你自己聽就好,不能外傳?我還以為你是記下來留念,結果你是要替他發出去?你不怕惹他生氣嗎?”
“我……”徐樂樂動作一頓,也很是遲疑,最終露出決然之色,咬牙道:“他會理解的,這是他該享有的榮耀,也是……我該為他做的事情。”
“你這樣……”駱送香還是擔心,想再勸勸,外頭忽然傳來精銳而急促的聲音,劃破夜空,卻是有人在敲鑼警報。
“這……怎麼會有警報?”駱送香起身驚道:“是哪裡失火瞭,還是又出瞭什麼亂子?”
駱送香匆匆跑出去查看,徐樂樂將整理好的樂譜收入信封,珍而重之地收好,蓋上火漆,雙手捧著,好像是什麼鎮派秘笈寶典一樣,喃喃道:“接下來就是寄往京師,到瞭那裡就……”
砰的一聲,剛掩上的房門直接被撞開,才出去的駱送香驚惶沖進來。焦急喊道:“不好瞭!”
徐樂樂抬頭驚問:“怎麼瞭?怎麼瞭?”究竟是什麼消息,能讓師姐慌成這樣?
駱送香慌張道:“白小先生遭遇瞭襲擊,現在下落不明,應該……是被人綁架瞭。”
“怎麼可能?”徐樂樂大驚失色,一連不敢相信的表情,“他住的那裡有官兵團團把守,戒備森嚴啊!而且這種時候,誰這麼大膽,跑去綁架他?”
“還不能肯定,但動手的……”駱送香遲疑道:“……可能是狼王!”
“怎麼……會……”徐樂樂臉色瞬間煞白,喃喃出聲,身子一顫,手中的信掉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