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情瞭。
金明雀柳眉微蹙,又搖瞭搖頭。
大競尚有時間,眼前還是要以狼王之事為主。
不管怎麼衰弱,受瞭多重的傷,狼王仍是凌駕石勁豪之上的真正強者,不能小覷,他已經七元絕頂,隨時可能突破上地元。
在血戰中,命懸一線之際突破的例子,過往有很多天才人物做到,在狼王真正咽氣之前,絕不能掉以輕心。
狼王身邊更還有幫手,那個和狼王一起殺出的獸蠻,實力高得驚人,狂暴程度甚至比狼王猶有過之,已經到瞭可戰地元的層次。
當時他一人突破各派的層層防線,其勢橫掃千軍,逼得師父阮梅英、千斤劍駱守忠聯合,各出一劍,集兩大名劍之力,這才將那頭兇物開膛、剖背重創,卻未能將之殺死,還爆發出更強、更猛的力量,一舉突破封鎖,灑血拖命而逃,也讓狼王有瞭可趁之機,這才一路殺進山裡。
當時的場景,自己未及目睹,但聽有份看到的人說,戰況極其慘烈。
整條長街都被打成廢墟,狼爪之下,血肉橫飛,膽敢擋在前頭的人,大多喪命,那頭獸蠻的兇威,讓人惴惴不安,不知多少江湖好漢被他血目一瞪,心神俱喪,未戰而潰。
金明雀轉過頭,往山上看瞭一眼,那頭兇物此刻就在山中,這山並沒有多大,隻是為瞭慎重,群雄才團團圍山,並沒有急著推進搜捕。
除瞭少數精銳,大多人隻在固定區域巡邏,防止狼王逃遁,但哪怕如此,敵人的行蹤暴露也隻是早晚,換句話說,自己很快就會再遇上狼王與那個獸蠻,將爆發的那場戰鬥…………
或許是自己此生最兇險,也最精彩的一戰…………
金明雀微微握拳,覺得心驚肉跳,卻也…………心緒澎湃啊…………
◇ ◇ ◇
一處隱蔽山洞,洞口極小,還隱藏在樹後,上頭藤蔓叢生,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瞭,裡頭空間卻頗大,近乎漆黑一片,隻在洞口附近有微弱的光照入。
狼王靠在石壁,身影與這黑暗同化,完美契合,即使靠得近瞭,也幾乎看不出他的存在,唯一導致他氣息出現波動,未能真正隱於暗中的,是他每次呼吸的間隙,氣息都會浮動,與周圍生出不諧。
對於七元武者,這絕非常態,氣息浮動的原因,來自他身上的大片蛆蟲。
連場血戰,狼王的狀態,遍體鱗傷已不足以形容,為瞭養傷,此刻他全身覆滿蛆蟲,在各處傷口皮肉進進出出,迅速僵死脫落,雖然很快又有新生的補上,但明顯新生的數量抵不上消耗,傷處的愈合進度也被拖累,遠不如白夜飛之前所見的那般神奇。
“呃……”
一聲悶哼,打破山洞中的寂靜,狼王大口鮮血噴出,地上灑瞭一片紅,身上蛆蟲震落大半,紛紛僵死,補充卻極為緩慢,很多傷處裸露出來,猶在滲血,氣機一下衰弱。
“咳,咳……”狼王重咳幾聲,拭去嘴邊殘血,臉色蒼白,“傷得太重瞭……這次是真的玩太大瞭……”
傷重之下,眼皮愈發沉重,腦中昏昏欲倒,一個畫面閃過。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目中所見,遍地烈火不斷擴張,焚燒著房舍和氈帳,將傢園化為烏有。
焦臭襲來,到處都是狼首人身的屍骸,散佈在房舍之間,在火焰中化作焦炭,耳中所聞,處處是瀕死的哀鳴、女性遭到凌辱的慘呼,殘存的生者飽受著折磨與痛楚,生不如死。
滾落在周圍的族人屍骸,一個個面目扭曲,都朝著自己這邊,他們死不瞑目的圓瞪怒眼,似乎在無聲質問:
少主,你不是百年一出的絕頂天才嗎?
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不是連活佛也賞識你嗎?
為何你救不瞭我們?為什麼我們會落到這般下場?
一聲聲哀鳴慘呼,宛如尖刺,刺痛耳膜,一道道死後仍不能安寧的控訴目光,宛如利刃刺入雙眼,痛苦與悔恨啃噬胸膛,他聽見自己嘶吼的聲音:“殺、殺瞭我……為何……不殺我……”
回答這聲音的是陣陣大笑和嘲諷。
“哈哈哈!”
“他讓我們殺瞭他,哈哈哈!”
“你們少主讓我們殺瞭他,你怎麼看?喂,給點反應啊,叫好聽點,大聲點,不然我們就殺瞭你的少主。”
烈火與濃煙之中,許多身影顯露出來。
半身赤裸的牛頭戰士一邊放火,一邊狂笑;身披鐵甲的虎頭人,正隨手抓起哀嚎的女子猛地一扯,撕成碎塊,直取心肝啃噬,還將手中的血肉朝這邊晃瞭晃;目光猥瑣的鼠人,抱著衣衫不整的狼族少女,不斷頂撞,將她絕望的面目扭向這邊,發出尖銳的聲音。
制造這場殺戮的,是一批獸人盜賊團,實力強橫,兇名赫赫,裡頭各族都有,無法無天,肆無忌憚,橫行北地已久,是無數小部族的噩夢,卻不料會忽然殺上風狼族來。
“殺瞭你?怎麼敢啊!”獅族出身的匪首誇張大笑,鬃毛亂顫,“你可是活佛的弟子,北地誰敢得罪?殺你的後果太嚴重,我們是萬萬不敢的。”
“你……你們……”質問充斥心中,喉嚨卻好像被什麼堵住,隻吐出一個個模糊的音節。
匪首陰惻惻道:“何況,我們為什麼要殺你?你丹田已破,氣脈也殘瞭,就算資質頂天,重頭練起,以後也註定廢人一個。你不是很得意,這麼快就已晉入七元,年內就要天人交感,問道地元嗎?哈,等來世吧!”
“哈哈哈,一個廢人,何必動手?”
“哈哈哈,大天才,我們殺你全族,這仇你可以記好瞭。等你哪天問道地元,一定要來找我們報仇啊!”
“嘿嘿,老牛你說什麼呢?要是大天才能有這麼一天,不用他動手,俺直接自裁好吧。”
匪徒們群起大笑,嘲諷著不再可能的登天夢。
聽著似曾相識的諷刺,自己忽然明白瞭,身子一晃,大口噴血,卻不管不顧,顫聲道:“是……是他讓你們來的……是他……”
“哈,呃……”
狂笑與譏諷戛然而止,匪徒們像是察覺失言,紛紛住口,一個個神色緊張,你看我,我看你,不復之前的囂張。
“混賬東西!”
匪首鬃毛張起,罵瞭一聲,猛地上前,重重一腳踹在面門,自己就此失去瞭意識。
狼王的呼吸一亂,從回憶中清醒過來,面色依然慘白,目光中卻多瞭幾分決然,死咬著牙,強忍著痛楚,身子顫抖起來。
不是一處兩處,是身上每一處的筋肉都在顫動,既因為傷處帶來的疼痛,也是因為肉身瀕臨極限。
過於勉強的一路征戰、用各種巫蠱手段透支潛能,這些都是有代價的……
“呵……還差一點,就隻差……最後一點點瞭……”
狼王緊握的雙拳撐地,強行平復筋肉的顫動,“我不可以倒下的……絕不能倒在這裡……”
喘息粗重,狼王回看身旁,金色的狼眼透過黑暗,看向不遠處的一具身軀,同樣也遍體鱗傷,也被大大小小的蛆蟲覆蓋。
白蛆在傷口上進出,修補破損的肉身,雖沒如自己這邊一樣大量僵死,卻也沒有明顯的愈合好轉,似乎並沒起到作用。
軀體上大小傷口遍佈,甚至比自己這邊還淒慘,尤其是胸口、背脊上的兩道劍上,斬得尤其深,易地而處,狼王自問已死得不能再死。
更糟糕的是,出自地元強者的劍招,不是受完就完的,入體劍氣綿長堅韌,至今還在消磨生機,無法消除。
微光之中,這具身軀的血肉不住蠕動,每一刻都在扭曲、變化。
時而膨脹壯碩,時而萎縮,外形部分似是巨狼,但同時也有部分坍塌,恢復人身,依稀就是陸雲樵的模樣。
“你……到底是什麼?”
狼王看著這一幕,困惑自語:“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東西……”
可以肯定陸雲樵身上並沒有獸族血脈,是百分百的純血人族,但他卻能夠獸化,變成巨狼,讓人摸不著頭腦。
之前那場激烈血戰,人族武者估計都以為這是自己的同族,是自己的暗中守衛,在關鍵時刻殺出,護主闖出重重包圍,但自己很清楚,根本沒那回事。
獸化後的陸雲樵,力量瘋狂增長,甚至超過自己,足以橫擊地元的同時,也完全喪失瞭理性,更殺性沖天,仿佛最原始的兇獸,不分敵我,要將目力所及的一切殘殺。
不光圍攻的人族飽受其害,就連一開始沒明白這點的自己都遭瞭殃,好幾次險些被波及,後來醒悟,果斷利用人族的不知情,巧妙制造形勢,看陸雲樵往哪殺,自己就趁隙助攻,最後靠他吸引瞭兩大名劍的註意,成功殺出重圍,還差點在逃入山裡後被他反殺。
所幸,陸雲樵中的兩劍夠狠,半途昏瞭過去,自己才幸免於難,帶著他躲來這邊。
狼王掙紮起身,靠到陸雲樵身旁,看著他在狼與人之間不斷變化的形體,嘆道:“沒有你,我也殺不出來,這個人情我不會不認,現在幫你一把,希望你挺得過去吧。”
反手將自己心口一條蠕動的紅蛆取下,身子一顫,咬牙忍住劇痛,面色愈發慘淡。
紅色的蛆蟲不過一指大小,乍看跟白蛆區別不大,但體內卻隱隱有血光流轉,別具玄妙。
將紅蛆放在陸雲樵身上,蛆身扭動,鉆入蠕動的白蛆之中不見,蛆群的動作陡然加快,陸雲樵的呼吸也一下粗重許多。
“你那兄弟也不知怎麼瞭……”狼王喃喃出聲,又搖搖頭,“算瞭,橫豎也是一個沒得指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