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城山一角,一條蜿蜒山路,自山上而下,直往山底,一邊山林繁茂,枝葉相連,一邊是陡峭的山坡,頗為險峻。
這是入山的幾條大路之一,由三水劍派負責把守,不準閑人進入,更防備狼王殺出。
此刻,路上多瞭兩排柵欄,是三水弟子就地取材,伐木造瞭一個簡單關卡,入夜之後,還在柵欄前後燃起火堆,將附近照得通明,防止有人藉著夜色躲藏。
柵欄旁,三水弟子持劍屹立,嚴正以待,大師兄黃志強親自領著幾名師兄弟,在附近來回巡邏,看似戒備森嚴,夜晚仍打足精神,毫不松懈,卻少瞭幾分應有的緊張感。
人人心裡都清楚,如今各派英豪匯聚,那麼多高手在山裡搜尋,狼王怕不是早瞭瞭帳,哪可能跑出來?
就算狼王真的走狗運,避開重圍下瞭山,又怎敢走大路出山?他可不是進山打獵、砍柴的百姓,非得走開鑿出的山路,直接藉著林木掩護遁走才是正理。
“狼王這回死定瞭。”
“可惜不能親手宰瞭他,替武林同道出一口惡氣,那樣不知道多風光。”
“哈哈哈。”
黃志強帶著同門剛剛將附近巡視完畢,回到關卡處休息,與師弟們隨口說話,眼神卻不住看向來路,略顯急躁,似乎在期待什麼。
一名師弟看出他想法,道:“說起來,徐師妹怎麼姍姍來遲?在這邊把守,哪怕見不到狼王,回頭也算參與瞭殺狼盛事,錯過瞭豈不可惜?”
“有什麼可惜?連狼王面都沒見到,也算參與嗎?”駱送香白瞭一眼,“真要遇到狼王,小師妹新入三元不久,實力又不強,來瞭也不能做什麼,還多增加風險,能指望她做什麼嗎?”
“師姐,話不是這麼講的。”先前的弟子搖頭,“小師妹是我們三水之花,有她在,風景都好看多瞭,有道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大傢通宵值守,總要有些期待不是?”
“是啊是啊,李師弟說得對。”
“大傢出山的時候,就說瞭要圍殺狼王,小師妹也一直想要參與,怎麼能不來?”
“嘿嘿,大傢都是同門,趁機多交流交流也好啊。”
一群男弟子連連稱是,嘿笑不停,駱送香斜睨他們一眼,本想說‘有我在,還不夠嗎?’話到嘴邊,強行忍住沒說,又看向黃志強,見大師兄雖然沒有開口,但也沒制止,任由他們說笑,還頻頻看向來向路,頓時心中有數。
若是之前。駱送香倒也樂見其成,但現在……師妹已心有所屬,還是幫她說清楚為好,“一個個別做夢瞭,小師妹看不上你們的。”
此言一出,黃志強眉頭蹙起,周圍師兄弟們紛紛看來。
“駱師姐你說什麼啊?”
“為啥小師妹就看不上我們,大傢都是三水弟子,誰比誰差嗎?”
“看不上我們,難道也看不上大師兄?那她看得上誰?”
眾人擺明不信,駱送香直搖頭,“我說真的,她雖然歲數小,卻已經有心上人瞭,看不上你們的。”
“真的假的?師姐你真沒開玩笑?”
眾人嘩然,見駱送香再次點頭,才確定徐樂樂真的心中有人,更為驚訝。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聽說?”
“是誰啊?難道不是門中之人?可她之前也沒出過門派,喜歡上誰瞭?”
眾人訝異三水之花竟然有意中人,更詫異不是大師兄,也不像是同門,委實奇怪。
徐樂樂入門之後,都在門中修練,也就這回誅殺狼王之事,才被帶著出山,哪裡遇到過多少青年才俊,怎麼會喜歡上別人?
“小師妹的意中人……”一人反應過來,脫口道:“難道是白小先生?”
“這個……真有可能?”
“是有點那個意思……小師妹最近總哼他的歌,每次哼著哼著就笑起來。很是開心。”
“之前還好,隻是喜歡他的歌,上次回來之後,還反覆說他的事,從丐幫手裡救人之事說個不停。雖是受瞭他的恩惠,但也不至於總掛在嘴邊吧?”
“對對,上次何師兄說白小先生過氣,小師妹還跟他吵起來瞭。”
眾人恍然大悟,說起徐樂樂最近對白夜飛的癡迷,都覺得確實有那征兆,但隨即或搖頭,或皺眉,都覺得小師妹若喜歡白夜飛,這也太癡心妄想瞭……
換瞭早些時候,眾人還不會當回事,雖然白夜飛為郢都百姓請命,義舉可嘉,但在江湖人眼裡,什麼演奏傢、音樂才子根本上不瞭臺面,更不值關註。
然而,不提許傢集和盧江府兩次得救,如今連朝廷都認同白小先生的國士身份,為他通緝狼王,誰還敢不把他當回事?
而自傢小師妹跟他的身份差距,堪稱天壤之別……
一人搖頭道:“小師妹喜歡那人不奇怪,但癡心怕是要錯付啊!三水劍派之花……嘿,也就我們關起門來稀罕,真出去到瞭外面,誰還當是回事?那人是當代名傢,朝廷承認的國士,不知有多少女的想投懷,怎看得上她?”
“是啊。”另一人點頭,“駱師姐,你改天勸勸她啊,看不上我們沒什麼,但喜歡那個人,沒結果的。她要是找個好人傢,大傢都樂見,但……”
“怎麼就沒結果?”駱送香直接打斷,頗為氣惱,“小師妹也是美人,清清白白,姓白的憑什麼看不上?”
嘴上雖不饒人,駱送香心裡卻發虛,清楚知道白夜飛那等級的俊才,肯定隻會看上一等一的美人,甚至不光要有姿色,實力也得相對出眾。
以白夜飛當下的國士地位,須得是星榜掛瞭號的人物,比如大江盟的江上影,雲隱閣的金明雀,或是帝都的那幾位名媛,這才配得上。
與之相比,徐樂樂非但相貌不如,連實力都泯然眾人,給他當護衛都不夠,白夜飛怎麼看得上?
“都少說兩句。”黃志強忽然打斷眾人,板著臉道:“我們是武人,武道才是我們的生命,小師妹癡迷情愛,分心旁騖,恐怕會誤入歧途,大大不利於修行,我們身為同門,得制止她瞭。”
看大師兄說得嚴肅,眾人都點頭稱是,
“是啊,若是有機會,也算良緣,但沒希望的單相思,實在辜負韶華。”
“大師兄說得對。”
駱送香在旁沒有答腔,微微側頭,露出一絲冷笑。
……黃師兄這般反應,對樂樂看來是有情瞭,可怎麼以前都不表現出來呢?非要等知道樂樂有瞭心上人,才說這種話!
……以你在門中的地位,如果一早表示愛意,十拿九穩,樂樂怎麼會拒絕?若是賀傢那個渾蛋耀武揚威時,你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救美,給他一個好看,樂樂更會傾心你一世。
……那時你站不出來,看著我們受辱,丟盡瞭臉,現在想做什麼,難瞭!
駱送香知道,小師妹如今整顆心都在白夜飛身上,而他就藏身在駐地客棧,此時眾多同門都外出,師妹卻姍姍來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搞不好……兩人已經做出事來瞭!
然而,以白夜飛的身份,和師妹隻會是露水姻緣,那黃師兄唯一的機會,估計就是師妹心灰意冷,無奈緣盡之後,等著吃白夜飛的冷剩飯瞭……
忽然,有人咦瞭一聲,“那邊是小師妹?她來瞭。”
眾人望去,山道盡頭出現瞭徐樂樂的身影,黃志強眉頭緊皺,否認道:“不是!你認錯瞭,隻是有點像而已。”
“認錯瞭?”此時天色黯淡,來人乘著月色而來,並未舉火把,看過去朦朦朧朧,除瞭黃志強四元修為,目力足夠,其餘人隻能看個輪廓,聽他這麼說,先出聲的人也遲疑起來。
說話間,人影又走近瞭點,駱送香看清來人面目,柳眉微蹙,“是她沒錯,但怎麼好像……又不太像瞭……”
徐樂樂走得更近,所有人都看清楚,卻也都生出疑問,不知是自己看錯,還是有什麼問題?來人確實是小師妹,但怎麼又似乎……不太像她?
明明還是一樣的面目,給人的感覺,卻跟上次相見截然不同,怎麼好像……一下子漂亮得多,變成大美人瞭?
徐樂樂一襲白衣,持劍走來,身段依然如昔,眾人早就看慣瞭,本來最多也就是養養眼,可看著她明明什麼都沒變,卻又截然不同的面容,感覺完全不一樣瞭。
緩步走來的小師妹,原本白皙的肌膚,更添光澤,宛如上好的白玉:可愛的鵝蛋圓臉,在月光下瑩瑩發光,分毫不顯黯淡,更勝皎月:美目靈動有神,瓊鼻挺翹,紅唇嬌艷欲滴,美得恰到好處。
“師妹,你來瞭。”
“等你好久瞭,你這是還精心打扮瞭?”
眾人等不及徐樂樂走近,紛紛搶瞭上去,圍在旁邊驚奇打量,覺得師妹真的不一樣瞭,之前在月光下看如月下仙子,現在被火光一照,又是另一番風情,好似火中精靈,讓人意亂神迷。
剎時間,眾人目光都在徐樂樂身上,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客店小廝,店小二打扮,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拿著茶碗,肩上還擔著毛巾,臉上貼瞭一堆膏藥,低著頭不看人,眾人也沒註意,完全沒想過師妹帶個茶小二來是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