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相合,融為一體,白夜飛感覺自己落入無盡黑暗,又穿過瞭某個狹長的通道,等待眼前一亮,已經回到地上,從石勁豪身後的影子裡出來,赫然避過瞭他先前的斬擊,毫發無損。
借影遁形,當真好手段,白夜飛看著石勁豪的背部,暗忖這樣給他一刀,是不是就能完事?但這傢夥的護身功夫厲害,也不知能不能行……
白想法很多,邪影卻一動不動,隻是靜靜待著,直到石勁豪反應過來,一劍斬來。
白夜飛暗嘆餘念果然有缺,這都沒能把握機會,難道要再次沉入影中逃跑?
不料,邪影選擇瞭其他手段,手指一抬,激活瞭普化寶戒,不是發動裡頭暗藏的幾門術法,而是加強輸出,刺激肉身的微弱電流一下增強,竄入體內,將人電得七暈八素,感知卻猛地變得清晰,肢體速度更一下快到不可思議。
劍風襲來,重劍尾隨,誓要將這邊斬成碎斷,邪影輕微向後一傾,無需遁影,輕巧避過瞭這一擊。石勁豪揮斬不停,手段出盡,邪影卻隻是隨意挪步,在劍圍中躲過瞭所有攻擊。
電流持續的刺激,在白夜飛的眼中,石勁豪的動作仍是幻燈片般逐格播放,而自己卻已經提升到瞭正常人的動作,當真如置身於子彈時間,閃躲毫無難度,更有充分餘裕觀察石勁豪的劍路。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那些大動作的揮斬劈砍,一眼能看穿,就算屢屢奇兵突出的大地荊棘,也毫無作用。
兩邊的時間流速差太遠,石勁豪眼中瞬間爆出的尖刺,在自己的感知下,根本如同植物發芽開花,將尖刺生出和伸來的每一瞬都看清,更能在一瞬之間作出反應,全無威脅感。
醫館之戰後,自己上論壇搜集瞭幾個強人的資料,記得那上頭石勁豪乃是星榜第七,人元中的頂尖高手,前途無量的一代新星,為何此刻在自己眼中如此可笑,動作笨拙,仿佛學步嬰童?
……想什麼呢……不是我眼中,是邪影眼中……
白夜飛止住飄飄然的得意,收斂喜意,自我警惕。
哪怕破碎虛空之前,邪影也是專殺地元的超級殺手,威震天洲的四不祥,從他眼中來看,石勁豪這種人元菁英,當然如同嬰兒。
自己不久前才被人追得如同亡命之犬,相較於己,石勁豪就是個無可匹敵的龐然巨物,如果不依靠邪影的力量,哪怕手上有神兵,身上有神功,卻根本不是人傢的對手,哪輪到自己看不起人?
如果……我也能有邪影的實力……
白夜飛不由生出這樣的念頭,隨即自嘲荒誕,但這個念頭甫動,還未及壓下,大量的錯亂訊息,飛快從邪影活屍化的殘餘執念裡流瞭過來。
腦中一脹,隱隱有被撐爆的感覺,一開始,白夜飛以為又是什麼記憶,但這一回,卻與之前的記憶碎片或者真意傳承不同,似乎是一種千錘百煉的……武學智慧……表面雜亂無章,實則有內在的聯系,極為有用。
朦朦朧朧,白夜飛仿佛開智,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一些之前修練時始終沒能想通,甚至新進五元後冒出的疑難,忽然間就全都懂瞭,仿佛成年後拿起幼兒園課本,天生就應該明白那些。
而且,還不隻如此,這些訊息不光流入思考,還透過覆蓋身體的執念黑影,正滲入體內。
雖然沒有軀體的控制權,白夜飛卻感覺到,自己身體在剎那間……不一樣瞭。
好像憑空多瞭十幾年的苦練,雖然修為沒有變強,但確實可以感受到某種變化,像是用身體記住很多東西,哪怕腦袋裡沒有印象,仍本能地可以驅動。
這些,正是自己欠缺的積累……
白夜飛又驚又喜,沒想到飛蛾的救命後手,讓邪影鬼上身,還能得到這種近乎灌頂傳功的好處,無疑補足瞭自己最大的短板,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大喜過望,白夜飛想盡快離開,橫豎眾目睽睽之下,石勁豪也不敢對金明雀下手,自己留在這裡也沒意義,不如全身而退,回去慢慢享受這次的收獲。
無奈,如今身體作主的是邪影殘念,根本不聽使喚,處於附身狀態的自己,毫無主控權……
◇ ◇ ◇
石勁豪劍勢如潮,洶湧而來,邪影卻如閑庭闊步,漫步其中。
白夜飛心焦難耐,周圍的人們忽然瘋狂咳嗽,他先是不解,但聽江萬裡喊出流金礫石,頓時明白過來,這應該是以無形粉塵傷人的陰毒手段,石勁豪壓力過大,已顧不上傷及無辜瞭。
……想不到,這傢夥貌似豪壯,心態卻是狹隘、陰毒,可惜瞭,邪影的狀態特殊,這些毒招都是枉作小人!
白夜飛冷笑之餘,對石勁豪的感觀更差,本以為他是那種單純的戰鬥狂,雖然執著於戰,不顧其他,但好歹還光明磊落,哪知居然放這種陰招,足見內心陰暗,還不顧無辜,著實不是好人。
不過……鐵兄好像也差不多啊……
狼王為求變強,不擇手段,南下中土固然是受皇帝老板邀請,但短短時間闖下偌大名聲,手裡不知沾瞭多少鮮血,他為瞭激中土高手來對戰,拼瞭命拉仇恨,什麼陰毒事估計都沒少幹,為啥自己能諒解?甚至還跟他惺惺相惜,對他的死充滿遺憾?
難道……就因為狼王有血海深仇,石勁豪沒有,所以狼王就可以被諒解,姓石的就十惡不赦?
白夜飛感覺混亂,更忍不住吐槽自己,來瞭這邊之後,三觀越來越不穩瞭。
剛這麼想著,眼前忽然一花,有信息從邪影的殘念那邊湧來,形成瞭影像。
周圍的景物陡然一變,墻壁坑窪,爬滿雜草,木門朽敗,缺瞭一角,卻是一所荒涼的院子,似乎已被廢棄,再沒有人在此長居,隻偶爾有過往的行人暫歇。
天色昏暗,幾近入夜,破敗的地面上,原本的青石板已經被取走大半,隻剩下零星幾塊,積滿枯葉,肅殺而蕭索。
木門虛掩,院落外沒有半點聲音,不是設瞭封禁隔絕,就是真的偏僻無人,而院中鮮血橫流,漸漸淹沒枯葉。
空蕩蕩的院中,橫七豎八倒瞭十幾具屍體,有男有女,從白發蒼蒼的老者到稚齡孩童,相貌衣著間都能看出血脈關系,赫然是滿門老少都給殺瞭幹凈。
三名持劍男子,站在屍體之間,滿身銳氣,鋒銳的劍尖上猶在滴血,怎麼看都是兇手,似乎是在這荒野小院,堵住瞭臨時落腳的一行人,斬盡殺絕。
“仔細搜查,不可以留下活口。”為首的劍客,年紀不大,一臉英銳精悍,十足精英架勢,低頭看著地上死屍,叮嚀道:“這樣才能像平常那樣推到殺手的頭上,不會有人疑心。”
“我去後院。”另一個劍客點頭。
旁邊的第三人卻沒有應聲,赫然就是石勁豪。他模樣比今日年輕許多,乍看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還有幾分生澀,看著滿地屍體,持劍的手猶在顫抖,像是初入江湖的愣頭青
中年劍客拍瞭怕他,“勁豪,你就留著這邊查看。”就要與另一人分別去檢查別處。
剛邁步,院中一角的大缸中有輕微聲響,被腳步聲掩蓋,兩人都沒註意,低著頭的石勁豪卻敏銳察覺,抬頭望去,脫口喊道;“這裡有東西。”
中年劍客停步回身,劍尖微動,暗黃劍氣射出,人高的大水缸應聲破碎。
裡頭赫然是一個母親,懷中抱著半歲大的孩子,蹲躲在水缸裡,手死死捂著孩子的嘴,滿臉驚惶。
水缸破碎之後,女子神色瞬息變瞭數次,先是錯愕,似乎不敢相信水缸都被打破,自己就這麼暴露出來,眼中滿是惶恐,又轉為絕望,身子不住顫動,手卻依然死死捂著孩子的嘴,更將他往懷裡藏,似乎這樣就可以讓他不被發現,瞪圓的雙目死死盯著石勁豪,驚懼中露出哀求,無言求他放過自己與孩子。
石勁豪被女子這樣看著,握劍的手顫抖,旁邊那名劍客啞然失笑,搖頭道:“師弟你太年輕瞭,這些普通人如同韭菜,生來就是任我們收割的,你劍上不多沾人血,如何能強?”
“真……”石勁豪的手顫抖的更厲害,回頭看向師兄,聲音裡既有不安,也有隱約的期待,“以活人試劍,真的能強大?”
“嘿。你試試不就知道瞭?”師兄劍尖指向母子,聳聳肩滿不在乎,“你要是不行,這兩個讓給我。”
“不,不……”石勁豪微微搖頭,喃喃道:“是我的,我要……變強……”
師兄不再出聲,為首劍客朝石勁豪投去鼓勵的目光。
石勁豪看向顫抖而不敢動彈的母子,雙唇抿緊,持劍的手止不住顫抖,眼神卻越來越狂熱,最終虎吼一聲,揮劍斬出。
鮮血濺起,無力的悲聲之中,畫面中斷。
整個畫面的視角,是從一個角落看出,看盡整個院落,是藏身暗處的窺探。
白夜飛醒悟過來,剛剛看到的東西,定是邪影的記憶,大概是他某次隱於暗中,撞破的一起案件,卻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這件事涉及石勁豪,所以被自己的情緒觸動,傳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