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壁莞爾笑道:“我們認真考慮瞭你想來參觀的要求,決定滿足你的心願,你可以帶小陸一起去玩,或是帶那位徐姑娘也可以。”
白夜飛竭力平靜,心中暗罵:你們這班臭道士玩我,等進瞭山,我就到處大小便,再多刻些到此一遊,感謝你們的慷慨!
李東壁笑道:“看你這眼神,難道心有不甘?”
……嘿,到時候你就懂瞭!
白夜飛笑笑,“前輩說笑瞭,龍闕山乃是天洲奇景,號稱亙古無雙盛景,天下第一仙山,既有山河瑰麗之景,更有得道高士傳承,小子欽慕已久,能有幸前往,遍遊七十二峰盛景,實在心滿意足啊!將來等我遊過龍闕山,定會為你們……寫.幾.首.歌.宣.傳!”
一語雙關,白夜飛的笑容別具銳氣,他緊握著拳頭,忽然變得充滿氣勢,瀟灑笑道:“我……相信筆的力量!很多時候,它就比刀劍更強。”
這話本是諷刺,卻不料李東壁聞言一凜,好像被什麼話觸動,忽地目光如電,掃瞭過來。
……喂喂,老前輩你這是幹什麼?不就是寫幾首歌往你們頭上潑糞,又不是現在就寫,也用不著這麼大反應吧?
白夜飛心頭一跳,渾身發寒,不解這眼神為何如此古怪,既像是伯牙看見鐘子期,又像是萬壽無疆看見身體健康、歐比旺看見安納金。
來不及細思,李東壁閃電出手,瞬間扣住白夜飛脈門,動作又快又準,完全看不出老邁與喪失功力,白夜飛雙目圓瞪,脫口而出:“前輩,你又來這招?”
李東壁慎重盯來,沉聲道:“掌門真人希望沉穩行事,還需要再多看看,老道本也認同,但現在……願意為瞭你賭一次。”
賭什麼……白夜飛暗自心驚,不知是什麼東西刺激到對方,突然改瞭方針,倉促之間更來不及細想,強笑道:“沒有問題,隻要你不是想通我一次,或是要我幫你通一次,其他都好商量。”
李東壁翻起白眼,搖頭道:“老道開始後悔剛才的判斷瞭……”
所以你剛剛究竟判斷瞭啥……白夜飛訕訕笑著,不敢接茬,心中更是忐忑。
李東壁沉吟片刻,收起笑容,正色問道:“你為何會使九陽神劍?”
仿佛被一劍封喉,白夜飛腦中轟的一聲,有如雷霆炸響,確認自己的大隱秘已被發現,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這次上門,的確沒料到會有此一問,但自從知曉李東壁的身份,並被他認出後,自己便曉得會有這麼一天。
九陽神劍和自己,都在醫館中莫名出現,兩大疑點湊在一起,對知情人來說,嫌疑已大到不行,更何況李東壁最後還助自己跑路,曉得姓石的在追殺自己,就算沒有親眼看見自己出劍,回頭把情報一對,也肯定鎖定瞭嫌疑人。
功法的傳承、修練,是江湖各派的頭等大事,九陽神劍是太乙真宗鎮派絕學,有人學會這招在外亂跑,他們怎可能善罷甘休?
這段時間大傢交流,李東壁對此事隻字不提,自己心中多少帶僥幸,希望能混過去,但既然對方主動提瞭,就必須給個交代。
要是第一時間被抓現行審問,自己真不知該怎麼解釋,但有瞭這麼長時間準備,早就想好瞭借口。
白夜飛深吸一口氣,坦蕩交代:“在下機緣巧合,得瞭一份真意,但並不算是練……我甚至就沒練過。”
李東壁直搖頭,明顯不信,“你沒練過?那天的那一劍可是威勢十足,盡得真昧,若非你修為不濟,推動不足,早將那石小子一劍斬殺,這算哪門子的沒練過?”
對方果然親眼看見自己出劍,卻不知道為何沒有當場拿下自己,還助自己脫身,是當時誤會瞭什麼?
若是能搞清楚,或許能當個幌子,隻是一時間難以確認。
白夜飛尷尬笑著,按設計好的解釋答道:“我也不明白,那時候我其實還被狼王掌控。當時姓石的出劍斬我,險境之下,腦中忽然有畫面閃現,我整個人渾渾噩噩,很多身邊事情都隻有模糊印象,也不知是怎麼使出那一劍的……”
這些話每一句單獨都成立,但串起來就是大謊言,根本和事實不符,是準備好的說法,為的就是瞞過測謊。
李東壁眉頭皺起,“徐傢那女娃娃的劍路,明擺就有九陽神劍的痕跡……”
白夜飛慚笑道:“使出那一劍之後,我以身體會,得瞭些東西,自己不懂,不敢亂練,就和樂樂一起研究,希望她能幫忙厘出點頭緒……”說得委婉,希望這行為別被當成是找人試功,免得被認為太渣。
李東壁倒沒在意這些,沒好氣地松開瞭扣著腕脈的手,喃喃道:“你小子不老實,有辦法規避,測瞭也沒用,不用測瞭。”
白夜飛聳聳肩。太乙真宗這幫人既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深山之中一心求道,逍遙不問世事的真道士,而是一幫披著道袍,暗中謀反的真逆賊,心思縝密,半真半假編出來的解釋,或許測不出問題,但在醫館使出九陽神劍之事一暴露,整個故事就再也兜不攏,熬過測謊的努力自然都白費瞭。
不說別的,光九陽神劍就涉及門中秘傳,是天大的事情,但他們既然沒直接動手拿人拷問,而是老實跟自己交流,現在還由李東壁私下商量,肯定有用得著自己的地方,不然哪裡會這麼客氣?
測謊無用,李東壁沉吟思索,想起一事,喃喃道:“所以,女娃娃之所以能承接七神衍天變,是因為你……冥冥之中果有天意啊……”
老人眼神忽然亮起,好像確認瞭什麼,這本該是好的征兆,白夜飛卻心中忐忑,不知對方在想什麼?
根據自己前半生職業經驗,當宗教人士開始用這表情講天意,就該是塵埃落定時,接著不是翻篇過關,就是翻桌砍人。
李東壁微微頷首,沉吟問道:“你那真意……又是怎麼回事?”
白夜飛豈能坦白,含糊道:“是得自一位朋友,他也不是真要送我,隻是一個巧合,但為瞭他的安全,恕我不能多說……”
李東壁掃來一眼,哂道:“你朋友也太多瞭吧,九轉功有人送,九陽神劍的真意又有人送,這兩位該不會是同一個吧?”
白夜飛苦笑道:“人在江湖,為瞭義氣,總有很多無奈。”
“嘿。”李東壁搖頭道:“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講義氣的。”
白夜飛心道看不出就對瞭,我這人其實挺不講義氣的,但若讓你們知道偷學你們神劍的是邪影,再把我當成他,就算我願意出賣他,你們也要把我埋瞭啊。
這話沒法說,白夜飛一個無奈笑容,等待對方判斷,李東壁也就此沉默,似在考量,時間分秒過去,場面愈發凝重,壓力山大。
九陽神劍既是太乙真宗的獨門絕學,更源自天經火字部,是此方世界最頂級的功法,非弱水易柔九轉功可比。
無論是莫名其妙學會,還是朋友送的,其實都是一樣,涉嫌偷學太乙秘傳,事關重大,不是那麼容易揭過,更沒可能不追究源頭。
白夜飛正自擔憂,李東壁忽然開口道:“九陽神劍雖然是火部絕學,但若無太乙九陽功奠基,光得瞭劍訣,其實發揮不出多少威力的。”
咦……白夜飛心中一跳,不解忽然說這個有什麼意義?隱隱有一個不成形的念頭在腦中,卻一時想不清。
李東壁看來一眼,似在觀察他的反應,淡淡道:“本派神功外傳,是萬萬不可以的,可如果……是本派弟子自學,那就是小事一件。”
這不是廢話……白夜飛心道問題不就是,我不是太乙真宗弟子,我那個不存在的朋友,也沒法是啊!
……不,不對!
正自摸不著頭腦,看見李東壁一臉慈祥,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期盼和鼓勵,白夜飛忽然醒悟,瞬間驚呆,不敢相信居然有這樣的好事!
難道……真是自己形象太好,太乙真宗願意不追究?甚至還為瞭揭過此事,大開方便之門?
顧不上猶豫,白夜飛直接起身,繞到李東壁身側,屈膝磕頭,真情喊道:“恩師在上,請受我三拜。”
李東壁果然沒有讓,笑吟吟看來,坦然受瞭三拜,才道:“你是天命之人,自帶機緣,隱秘多些不足為奇,太乙真宗千年歷史上,像你這樣的人不在少數。為師就不多問瞭。”
白夜飛聞言恍然,心道果然是有經驗的組織好。雖不知為啥自己會被認為是天命之人,但對應的待遇就好理解瞭。
前半生看的小說裡,那些會開掛的主角,誰身上沒有些見不得人的隱秘?別的不說,像自己搭檔就是,如果一個個都要追根究底,那不過是徒然把人才逼到對立面去,不如不問,收攏用之。
這個做法,白夜飛能夠理解,但仍覺得困惑,事情真有那麼簡單?
想讓人不問而收攏用之,那得是真人才!特別對太乙真宗而言,自己可不光是身有隱秘那麼簡單,更直接涉及偷學他傢秘傳,一般的人才,可不會有這種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