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這些,白夜飛不難揣摩上意。想來老板是想要把醉月弄回去,哪怕逐寸切片,也要找出她為何身有皇氣的秘密,也才能籍此洞察血滴子目的和計劃。
而若是無法把人送回去,那也要就地銷毀,不讓人落回血滴子手裡,以防他們得逞。
換言之,醉月雖然身份尊貴,雖然目前還活著,卻已經與死人無異瞭。
真是可惜瞭……白夜飛有些遺憾,卻知道這件事情上,皇帝老板沒半點人情可講,自己更別想用功勞換醉月一條命,求他把人交給自己處置,那樣的話……說不定就要連自己也一起銷毀瞭。
……少想些有的沒的瞭。
搖搖頭,白夜飛壓下雜念,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弄清楚自己救回來那小粉頭到底不是醉月,別最後是自己弄錯,那就搞笑瞭。
白夜飛發過去要求,果粉給瞭回答,簡單說瞭卸除偽裝,讓人顯現真面目的方法,並交代:你盡快確認身份,如果真是她,這邊會立刻派人過來押運,另外你註意安全,別暴露瞭。
情知事情緊急,白夜飛回復知道,連忙入房確認情況。
女孩仍躺著昏迷不醒,床邊則多瞭一攤血痕。
“沒事吧?”白夜飛下瞭一跳,連忙問雲幽魅:“什麼情況?”
“暫時把傷勢壓下瞭。”雲幽魅答道:“她現在很虛弱,不光是今晚受瞭驚嚇,還有很嚴重的內傷。”
“內傷?”白夜飛訝異。
雲幽魅點頭:“是,腑臟受瞭很嚴重的打擊,已經有一段日子瞭,又一直沒有得到良好的治療,致使惡化。現在傷上加傷,需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才能保命。如果想要不留後患,還需要用些昂貴的傷藥。”
白夜飛知道老妹言下之意,是表示沒必要花代價救人,畢竟這樣的粉頭到處都是,有錢買藥治傷,不如再去買幾次初夜爽。
這種想法,不愧是魔門出身,但事情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如果是個普通粉頭,自然要衡量得失,但嚴重內傷這件事,更佐證瞭她是醉月的可能。
姑且不論自己的想法,人是皇帝老板要的,一切開銷自然可以報銷,何必替公傢省錢?我們國傢很有錢啊!
白夜飛想瞭想問道:“除瞭臟腑內傷,有沒有傷到頭?有沒有可能影響記憶?”
本來的猜測,醉月可能是擔心安全,所以才不敢暴露身份,但想想她要是明白這些,就不該在冬城山開那一炮,或許是自己想復雜瞭。其實隻是老套路,受傷失瞭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
雲幽魅聞言,投來奇怪目光,搖頭道:“剛剛檢查並沒有發現類似痕跡,但如果哥哥需要,可以操作一下,處理成這狀況,要嗎?”
白夜飛直搖頭,心中百感交集,“老妹,你簡直是殺人放火,作奸犯科的神器啊!”
雲幽魅欣喜點頭,接受瞭贊賞。
白夜飛靠近床邊,抓起女孩的手,透入一道真氣,親自檢查女孩狀況,並助她滋潤養護。這方面自己弱水真氣,可比老妹好使。
真氣遊走女孩體內,白夜飛頗為驚訝,這傷害之重,女孩能挺到今天,已經算奇跡瞭。
隨著真氣探入,白夜飛也確定,經過雲幽魅緊急壓制,再由自己的弱水真氣滋養血肉,少女暫時性命無憂,狀況尚可,不用擔心還沒弄清情況,人就先死瞭,不知該怎麼跟老板交代的情況?
白夜飛放下心,抬眼看去,註意到少女眼皮微動,卻沒睜眼,當下心中有數,這是在裝暈。
果然是隻狡詐的小母狐貍!醒瞭也要先裝沒醒,試圖弄清處境,更爭取搜集情報,累積籌碼。
隻這一點,就算還沒能卸除偽裝,也有不小可能是醉月,至少……不可能真是個平平無奇被逼賣的小粉頭。
白夜飛繼續將弱水真氣透入,助少女養護傷勢,更有意加以刺激,從原本潤物細無聲的涓涓水流,轉為奔騰不息的怒湧,效果更好,卻沖擊頗大。
“啊。”
少女低呼一聲,有些承受不住,順勢“轉醒”,螓首微抬,水汪汪的眼神中充滿迷茫,又夾雜著幾分惶恐與驚懼,若非早有所察,任誰也看不出破綻,隻當她真是個無辜少女,驟脫火坑,還弄不清楚情況,猶自擔心。
好演技……白夜飛心中暗贊,自己這是棋逢對手,也擺出一副關切神態,演出一個成功救美的彬彬君子,“姑娘,你醒瞭?沒事嗎?”
見少女隻是微微搖頭,白夜飛問道:“你還記得之前的事情嗎?”
少女柳眉緊蹙,又是搖頭,迷茫片刻,忽地叫道:“有、有個壞人,他正對我……”
“別怕,沒事瞭。”白夜飛微笑安撫,“壞人已經被打跑瞭,你安全瞭。”
少女神色稍舒,仰頭看著白夜飛,“是……是你救瞭我嗎?我記得……好像聽到你的聲音……”
語氣漸變,從不確定到肯定,惶恐褪去,眼神中滿是感激,真把一個噩夢初醒,慢慢才理解自己境況的無知少女,演得活靈活現。
白夜飛再次暗贊,這演技委實高明,若非自己心有定見,肯定信以為真,就此被蒙蔽,以為這就是個單純的少女。
醉月之前近距離聽過自己的聲音,倘若真認出,恨都還來不及,哪會感謝?白夜飛不敢大意,同樣拿出十二分演技,裝出憐惜樣子,問道:“你傷得很重,差點就性命不保,怎麼會傷成這樣?”
“我……不……不記得瞭。”少女欲答,卻露出遲疑之色,最終語氣帶上驚惶,“我記不得以前的事情瞭!”
白夜飛好笑,果然是裝失憶,這樣身上有什麼疑點都可以扯過去,不過……姑娘你知不知道,這屋裡現在有三個人,全都是失憶者?
“哎呀!”白夜飛驚呼一聲,同樣把震驚表現演位,焦急問道:“怎麼會失憶?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嗎?”
“我……”少女努力回憶,最終搖頭道:“記不起瞭,隻有一些……殘餘的印象……我好像躺在溪裡,撞到岸邊,水……很冷,身上很凍、很痛……然後我就沒意識瞭,再醒來,就在……就在那艘船上瞭,好多好多燈籠的……”
提起千燈舫時,少女又露出驚惶之色,身子不住顫抖。
“沒事瞭,沒事瞭,你已經不在船上瞭。”
白夜飛嘴上安撫,心中則判斷這番說辭,估計不是編的。
真真假假,高明的謊言,就是在真話裡參雜,用真的部分取信於人。
照這麼看,他們一行人很可能是在撤離冬城山,回返的路上遭瞭狙擊。其餘人拚死掩護,讓她成功逃生,卻因為傷重落水,被溪流從冬城山中沖出,一路沖撞,傷上加傷,再起不能,最後被人撿到,轉手賣到瞭丐幫。
但……下手者又會是誰?哪方勢力連血滴子的人也敢狙擊,卻人手不足,讓醉月一個人逃掉?聽起來不合邏輯啊!
或者,雙方是突然遭遇?是一場意外沖突?可問題還是一樣,哪傢勢力敢跟血滴子正面對幹?
白雲飛猛地想起,之前在那個結界空間裡,鷹鬼提到過他是來找醉月的。這下登時醒悟,醉月一行人很可能是撞著瞭搜魂六鬼!
作為北地獸蠻、天煞走狗,六鬼顯然不會把什麼血滴子放在眼裡,而醉月那一隊人雖然素質頗高,但要是撞著幾個六鬼,不團滅也難。
自己本來不解,天煞都逃之夭夭瞭,鷹鬼為何還追著醉月不放,冒險留在廬江,難道天煞是好色之徒,鷹鬼要以此取悅主子?
但這事風險極大,要知道冬城山之戰後,朝廷態度轉變,文告宣佈與北地決裂,獸蠻武者在廬江成瞭眾矢之的。天煞修為在那,兇名昭著,中土武林沒點準備,怕不敢輕言復仇,但六鬼終究未入地元,要是露瞭行跡,各大派很可能會派出強者追殺,也算討回點昔日血債。
隻是,醉月既然是血滴子的實驗體,更關乎皇氣,牽涉八旗的根基和隱秘,天煞無視風險,執意想要抓人,那也可以理解瞭。
從時間來看,當日冬城山上,六鬼與醉月一行人應該隻是巧遇沖突,因為還另有任務,所以沒一路追殺,趕盡殺絕,讓醉月逃生。
之後六鬼傷亡慘重,餘者與天煞匯合離開,天煞應該是察覺瞭什麼,加上挨瞭一記誅神箭,歸怒朝廷,所以又派鷹鬼回來抓人。
白夜飛心中思忖,同時始終觀察少女,註意到她狀似神不守舍,其實目光一直沒有挪開,正偷偷註意自己的反應,便擺出同情樣子,關切問道:“你什麼都不記得?那不是失憶瞭?太可憐瞭啊!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我有些很靠得住的朋友,隻要你能想起些蛛絲馬跡,或許能幫你找到傢。”
“我……我想想……”少女用力思考,卻很快頭痛捂腦,為難道:“我……想不起來瞭,一點都沒有……”
白夜飛點頭,“沒有就算瞭,總還是有別的辦法。”
“謝謝你,你真是好人。”少女認真道:“船上的人也說會幫我找傢……他們說,隻要陪人喝完酒,就能去找傢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