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把車停在山頂,和凱伊下車後,兩人步行登上廢棄的城堡,整個紐文市區頓時一覽無餘。
這裡是紐文市西郊的一個公園,公園的特色就是可以登上這座不高的山峰,然後俯看全城。
這已經是艾文帶著凱伊跑過的第五個地方,那悶葫蘆臉上的怒氣終於稍見減退,這讓艾文大大松瞭口氣,這小子要是還這樣下去,那就隻能帶他去城邊打喪屍瞭。
聯想到剛才上山時,凱伊用槍幹掉瞭好幾個遊客喪屍,艾文又有些懊惱,他此時心情變好,不會真跟殺戮有關吧?早知這樣幹嗎跑那麼多地方,直接開到城邊大傢一起嗨皮就好瞭。
想到這,他端起他的M4A1,眼睛湊到瞄準鏡前,開始觀察山下的動靜。
“你在幹什麼?”凱伊甕聲甕氣地問道。
“幫你看哪裡有喪屍,你不是想打喪屍出氣嗎?”艾文隨口答道。
“誰說我想打喪屍瞭?”凱伊不滿道:“你不懂別亂猜行不行?”
艾文的眼睛脫離瞭瞄準鏡,他扭頭看向凱伊道:“你自己不說,那我哪知道你想幹什麼?”
凱伊瞪他一眼,朝他豎起中指。
艾文嘿嘿一笑,把頭又湊到瞭瞄準鏡上。
“操,我真服你瞭。別裝瞭,我知道你心裡很好奇我為什麼這麼生氣,好吧,你不裝模作樣的話,我可以跟你聊聊。”凱伊無奈地說道。
艾文從頭到尾就沒問過他一句,甚至連句安慰都沒有,隻是開著車亂跑,然後給他喋喋不休說著各種話題。
當然有些話題凱伊還是很感興趣的,比如那關於基因突變失敗的猜測,凱伊不得不承認,艾文的確腦子夠活絡,想象力夠豐富,而且好像沒什麼是他不敢想的。
可問題是,這些都不是他需要的呀!
他需要的是——靠,好吧,盡管難以啟齒,凱伊還是得承認,他需要的是,艾文幫他對某人的無恥行為進行譴責和鞭撻。
艾文收槍坐到凱伊身邊,手在身上胡亂摸瞭一陣,掏出一包香煙,然後扯出一支遞給凱伊。
凱伊接過後,見他沒瞭後續動作便瞪瞭他一眼,“你自己不抽?”
艾文連忙又扯瞭一支出來,“好吧,我陪你抽一根。”
香煙裊繞中,凱伊很快咳嗽起來。
“你平時不抽煙,就抽慢點吧。”艾文吐著煙圈說道。
凱伊看著他若有所思,問道:“聽說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抽煙瞭?”
艾文低頭想瞭想,“可能是五歲時開始的吧,是挺小的,不過我來米國後,卡爾和安娜就叫我戒煙,之後我就很少抽瞭。”
“我說平常沒見你抽過嘛,可你這煙圈是怎麼回事?”
“會瞭就忘不掉,有些東西就像刻在瞭骨子裡,不管外在的怎麼變化,可骨子裡的東西總是不經意間就出來瞭。”
“我又不跟你討論哲學,你說那麼深奧幹嘛?”凱伊翻著白眼道。
接著,他又有些突兀地問:“艾文,你很聽安娜的話?”
艾文詫異地抬頭看他一眼,暗想這小子今天恐怕真的精神失常瞭,想瞭想,他懶得跟他廢話,索性直言道:“小子你今天是什麼毛病,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什麼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
凱伊瞥他一眼,沒做聲,腦子裡回想的卻是先前艾文跪在安娜面前類似於求婚的情景。
安娜說那是一傢人在鬧著玩,但她臉上洋溢著的幸福、滿足以及那春心蕩漾的表情,凱伊自認沒有看錯。
想到艾文和艾咪之間的曖昧,再聯系先前所看到的艾文和安娜的“玩鬧”,凱伊不免再次發出感慨,連生化危機這麼瘋狂的事情都發生瞭,其他事情還能稱得上瘋狂嗎?
想到這裡,他對自己接受那個愚蠢的比試就沒那麼耿耿於懷瞭,剩下的就是對喬治亞的極度不滿和憤怒。
“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也很聽媽媽的話。”凱伊狠狠吸瞭口煙,卻沒再咳嗽,等他將香煙全吸進肺裡後,他一邊緩緩地吐氣,一邊輕聲說道。
艾文默不作聲地聽著。
“我八歲之前,喬治亞一直在軍隊服役,所以我對他沒什麼印象。但媽媽經常給我講他的故事,告訴我他是一個多麼優秀、多麼出色的好男人。在她的描述中,喬治亞不僅是一個大英雄,甚至還是一個隻忠於她一人的大情聖,以及無論走到哪都會惦記著我的慈愛父親……而我,毫無保留地相信瞭媽媽。”
“我那時經常幻想著,要是喬治亞能退役就好瞭,這樣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而我也能天天看到那個好男人瞭……可事實是,等他真的退役回傢後,我卻慢慢發現,他根本不是什麼大英雄,他隻是無數普通大兵中的一員。如果僅此而已那也算瞭,接著我又發現,他的確是個大情聖,卻偏偏不是媽媽一個人的……”
“……至於我,媽媽在世那幾年,他對我還不錯,等媽媽過世後,……反正你看現在的情形就知道瞭。”
艾文點瞭點頭,半響後蹦瞭一句:“總的來說還不錯,起碼八歲前很幸福,尤其是比我強。”
凱伊把煙蒂扔掉,沒去理他,接著說道:“他最讓人失望的還不是這些,而是在媽媽病危,在臨去世前的那一個月,喬治亞竟然說他累瞭,需要散心,然後他就一個人跑去非洲呆瞭十天……”
凱伊說到這裡,因為憤怒,面容變得扭曲,怒火在碧眼中焚燒,眼裡閃著微青的幽光,“你說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要知道媽媽一直把他當做上帝一樣伺奉著,他卻將她視為敝履,他還能稱為人嗎?”
艾文乘他心情激動,說話大喘氣的間隙,微嘆一聲道:“凱伊,不管怎麼說,你的父親這麼多年來一直單身一人,而且據說你母親在世時他並不嗜酒,但現在……我覺得他心裡未必沒有你媽媽。至於你說的他到非洲散心,很抱歉,對這個我無話可說,但我想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或許你可以跟他談談,但我認為你最好能主動忘記……”
凱伊狠狠喘瞭幾口氣,讓憤懣的胸腔舒服瞭一點,“你說的這些我都想到過,所以這幾年來,雖然我對他有諸多不滿,但還是能夠忍受。我想著媽媽應該還是愛他的,所以哪怕為瞭讓媽媽在天堂裡安心,我也會忍到真正成年……”
“可是,你知道他今天做瞭什麼嗎?”凱伊低沉的聲音驀地變得高亢起來。
“他做瞭什麼?”艾文突然很好奇,這喬治亞到底做瞭什麼,居然把凱伊逼到瞭忍無可忍的地步。
凱伊張瞭張嘴,欲言又止。
“嗯?”艾文眉頭一挑,腦子裡閃過一個問號,卻識趣地不再吭聲。
“我,”凱伊嚅囁片刻道:“我昨晚是在麗莎房裡睡的。”
艾文身體一晃,差點從矮墻上掉下去。
凱伊面色微赤,見艾文反應強烈,卻沒有言語,他遲疑一下問道:“你沒有什麼想說的?”
艾文嘿嘿一笑,抓抓腦袋道:“這是你的私事……不過,我想知道的是,既然是你在麗莎房裡睡的,那喬治亞睡哪去瞭?”
昨天下午他和凱伊搭完雨篷回傢後,又跟安娜和艾咪等瞭好久,才等到喬治亞及麗莎來吃晚飯,那時他們僅看這兩人的神情和氣色,就對其姍姍來遲的原因瞭然於心。
所以他這樣問道。
“你昨晚走之後,他仍一個人在那喝酒,最後喝醉瞭就睡在躺椅上瞭。”
艾文恍然,喬治亞喝醉瞭,麗莎又是那樣的性格,那凱伊睡在麗莎房裡就很好理解瞭。
不過,鑒於他對凱伊的瞭解,艾文對麗莎還是小小佩服瞭一下。
“然後呢?你們被喬治亞發現瞭,大吵瞭一場?”艾文問道。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因為沒聽到吵架聲。
凱伊先是赧然,之後眼裡慢慢地又開始燃起幽光。
艾文抿抿嘴,調頭他顧,等瞭片刻見凱伊仍不做聲,他想瞭想又點上兩支煙,分瞭一支給凱伊。
凱伊吸瞭兩口後突然說道:“他倒沒吵,隻是要求加入進來,說是要和我比試一場……”
“咣當!”
就見艾文先是手一松,M4A1從手中掉下來,他連忙伸手去抓,卻連人一起跟著摔下矮墻。
“你這是幹什麼?”艾文的反應讓凱伊大為惱火,他粗聲問道。
艾文尷尬一笑,抱著槍飛快跳回墻頭,重新把煙叼進嘴裡,故作鎮靜道:“抱歉,一時沒坐穩,你繼續說,說詳細點也沒關系,反正時間還早。”
凱伊怒目而視,“你是把它當成我的笑話在聽嗎?”
“胡說,”艾文義正言辭地駁斥瞭他的說法,“我是那種人麼?我隻是想知道喬治亞做得有多過分,他不會真的做瞭吧?”
凱伊知道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其中多半還是想聽他的八卦,好在艾文同樣有八卦值得他期待,所以他倒不用忌而閉口,再說,這事憋在心裡實在太窩火瞭,他不吐不快。
隨著他將經過娓娓道出,艾文不知把大腿掐出多少紫印才把笑意憋瞭回去。
“你要是覺得好笑你就笑吧,用不著假惺惺地裝模作樣,你那是想哭嗎?連我都不覺得有什麼好哭的,你要哭給誰看?”凱伊講完之後,見艾文苦著個臉,不時揉眼睛,他冷冰冰地說道。
艾文倒是真想哭一哭,他肚子都笑破瞭,還得沉著個臉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為瞭這副偽裝,他的大腿外側可遭瞭大罪瞭。
“咳,咳……”艾文連咳數聲,好不容易把堵塞的喉嚨給疏通,一開口聲音還有點發飄,“沒什麼可笑的,咳……”
再咳數聲,聲音終於正常瞭,他裝作大義凜然地指責道:“太過分瞭!太不可想象瞭!”
接著就話音一轉,“凱伊,雖然我很理解你的憤怒,還有鬱悶,但……這個事情好像沒辦法討說法吧……”
說著他拍拍凱伊的肩膀,帶著一副逝者已矣,生者自重的悲憫情懷說道:“說實在的,其實你一開始就搞錯瞭,喬治亞跟麗莎在一起那麼久,對麗莎肯定比你熟悉,他自然知道在什麼情況下能讓麗莎失控……你看,你輸得並不冤。當然,他最後那幾句話說得確實有些難聽……”
“不過,凱伊,要我說啊,這面子恐怕你是很難再找回來瞭,除非你願意再跟他比一場,而且關鍵時刻不惜像他那樣使詐……”
“放屁!他那是使詐嗎,那是耍賴!”凱伊氣憤地打斷瞭艾文的話。
“好吧,是耍賴好瞭,不過凱伊,喬治亞確實跟你不同,他比較善於那個……什麼,你想想,那麼多在海外服過役的大兵能有幾個像他那樣,一退役回傢就買下那麼大個俱樂部的……”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別把喬治亞想簡單瞭,也別冒失地去向他證明什麼,其實你幹你的,根本沒必要去證明什麼嘛。”
“你到底站在誰那邊?”凱伊越發氣憤,這小子沒句好話也就算瞭,居然說起反話來還沒完沒瞭瞭。
“我不站在誰那邊,”艾文正色道:“這種事情我站哪邊都毫無意義。當然,我知道你很憤怒,也很鬱悶,所以作為你的兄弟,我陪你去發泄吧,我們找城裡的喪屍出氣去……”
說著,他將不情不願的凱伊拉起來,指著悍馬車上的M2說道:“要不這樣,你等下操縱它朝喪屍掃射,然後大叫喬治亞的名字,要是還覺得不過癮,就再加些操死你,幹死你的話……呃……你放心,我保證誰都不告訴。”
“滾你的!”凱伊冷不防被他逗笑瞭,抬腿在他屁股上踹瞭一腳,將他再次踢下矮墻。
“來吧,開動!”艾文在地上踉蹌一下馬上站穩瞭,他發瘋式地舉起加裝瞭消聲器的M4A1朝山下漫無目的地打瞭幾發點射,之後撒腿朝悍馬跑去。
車在市郊胡亂轉瞭幾圈,艾文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著凱伊說話,倒是讓凱伊的心情逐漸好瞭許多,雖然他臉色還很沉鬱,但起碼話多瞭起來。
在一個路口停住車,艾文喃喃道:“這裡好熟悉啊!”
“廢話,你過去每天都經過這裡去學校,能不熟悉嗎?”
艾文往方向盤上一趴,細聲道:“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四天前的早上我帶著艾咪經過這裡去上學時,哪會想到那一天竟然是末世到來之日……”
“然後我們被困在瞭學校裡,無數師生拼瞭性命都想逃出來,但真正成功的卻隻有我們幾個,幸好有喬治亞……”
凱伊不再做聲。
“你說喬治亞那天是不是在這條街上打的榴彈?真奇怪,這邊的喪屍怎麼這麼少,難道那天都被我們引走瞭?”艾文自顧自說著。
“我真想再回學校去看看。”他突然舔著唇說道。
凱伊眼睛一亮,陰沉的俊臉開始泛光,“好主意,要不我們試試?”
艾文瞟瞭他一眼,知道他憋著一肚子火想要發泄,他想瞭想,指著一輛停在街邊,車頂固定著兩輛競速自行車的越野車道:“行,要不我們騎自行車進去,先到校外的停車場轉一圈,然後比賽看誰最先回來。”
凱伊兩眼爆瞭個火星,隨後又皺起眉頭,“去停車場幹什麼?那天你又不是沒看見有那麼多喪屍。”
“你不是需要發泄嗎,怎麼樣,要去就去那,萬一喪屍多,大不瞭轉身跑就是瞭。”
“去!”凱伊興奮起來。
“那就準備一下。”艾文說道。
隨即他開始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