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樵說話時,眼中不自覺流露殺意,白夜飛看在眼裡,知曉這仇恨根深蒂固,絕不是單純的嫉惡如仇,多半是與他切身相關的恨與痛。
他自己人好好的,難道是有親友受害……白夜飛心中暗忖,一時想不明白,也不好直問,隻能道:“怎麼官府不管的嗎?朝廷就算不在意百姓性命,應該也不想看到江湖勢力坐大吧?”
陸雲樵遲疑片刻,搖頭道:“要是其他事,朝廷或許會忌憚江湖,但我朝奴隸市場繁盛,丐幫素來是供貨主力,如果禁絕買賣,哪來這麼多的人甘願為奴?那些八旗勛貴又要奴役誰?他們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官府從來睜隻眼、閉隻眼,隻要不擄到八旗子弟,他們甚至樂見其成。”
白夜飛反應過來,更聽出陸雲樵話中刻骨的恨意,拍拍他肩膀道:“做兄弟的,我信你!今天我們就一起挑瞭這裡,替天行道!”
陸雲樵大力點頭,握緊長劍。
兩人悄然打開門摸進去,發現這裡是個大倉庫。
此時已經是晚上,庫中不點明火,隻靠頂上懸著的幾盞昏黃的大燈照明,光線昏暗,兩人借著貨架遮掩身形,順利潛瞭進去。
倉庫裡有著濃鬱的味道,不是那種黴味,而像是不帶臭氣的馬棚,白夜飛伸手往旁邊貨框裡摸瞭摸,裝的還真是幹草和豆子,想來是給車馬站供應飼料的。
……這看著不像是搭檔說的啊。
白夜飛正自疑惑,陸雲樵忽然比劃手勢,指瞭指方向,前者小心翼翼跟著探頭出去,看見在更裡頭的區域,堆著的草料豆貨之間,擺瞭好多麻袋,每個恰好是一人大小,堆得老高。
幾個寸頭短打的漢子,正在搬運麻袋,兩人抱著一個下來,往地上平放,邊搬邊閑聊。
“這回真是運氣好。”一人放下麻袋,手在上頭摩挲,笑容猥瑣。
跟他一起的同伴點頭,“是啊,明早就要出貨,還嫌這批貨素質不好,賣不出好價,剛巧就入瞭這件上等貨。”
另外兩人放下麻袋,和剩下人說說笑笑。
“你們那個是真的不錯。”
“買傢肯定滿意,到時候交瞭帳,舵主肯定也高興。”
白夜飛聽得清楚,目光之中也帶上殺意,果然是這幫人拐瞭雲幽魅。
陸雲樵低聲道:“先留活口,好取證,你那招再用一下。”
白夜飛估算兩邊距離,搖頭道:“不行,催眠印放不到那麼遠。”
“那我來。”陸雲樵手按住兵器,就要出手,白夜飛一把拉住,“別急,我還有一招更厲害的。”
幾個漢子放好麻袋,正要離開,半空之中忽然多出瞭一隻彩蝶翩翩飛舞,周身閃耀著星辰光芒,在昏暗的倉庫裡格外耀眼。
點點星光隨著彩蝶振翅飄落,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住,剎時失神,愣在原地,白夜飛與陸雲樵從貨架後走出靠近。
陸雲樵見那些人眼神渾渾噩噩,朝白夜飛比個大拇指,順手幾下,將人都打倒在地上暈過去。
“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白夜飛看著堆起的麻袋,“隨便來取個貨,居然就撞上人口拐賣。這邊治安真是太壞瞭。”
陸雲樵沒好氣道:“你嫌棄治安不好,可以報官啊。”
白夜飛驚喜道:“報官他們會給我獎金嗎?或者給個感謝狀也行啊。”
陸雲樵撇嘴冷笑道:“你是八旗子弟或獸蠻大爺嗎?”
白夜飛攤手。
兩人邊說邊檢查其堆疊的麻袋,用手一摸,裡頭果然都是人體,粗略一算,怕不是有幾十人,就這麼裝在麻袋裡,大多一動不動,也不掙紮,不知道著瞭什麼手段。
“先把我妹救出來。幽魅,幽魅?”白夜飛說著喊瞭兩句,沒人回應,撓頭道:“難道被迷暈瞭?”
“這要怎麼找?”陸雲樵為難,“一個個口袋全解開?但等下怎麼把人都救走?”
“新來的貨肯定堆在最外頭。”白夜飛想瞭想,回憶剛才搬貨的方位,去摸最外頭的那個麻袋。
在中段位置一摸,通過手感確認,裡頭是個女孩,腰肢纖細,還在下意識躲避自己的碰觸,透出來的模糊聲音也很年輕,肯定自己那不省心的“妹妹”。
“讓你來拿個東西,說好的保證完成任務呢?”白夜飛隔著麻袋在少女纖腰上擰瞭一把,調笑道:“怎麼反被人裝到袋裡瞭?還要我來救。”
打開麻袋,拎著下角一扯,一個纖細少女從中跌出。
白夜飛攬臂接住,目光卻是一凝,裡頭的人穿著普通村女的粗佈衣裳,絕不是剛換瞭新衣的雲幽魅。
“搞錯瞭?”白夜飛尷尬脫口,多看瞭幾眼,少女衣著土氣,長得卻挺秀麗,圓圓的小臉紅撲撲,好似熟透的蘋果,頗為可愛,也頗為眼熟,赫然是三水劍派的徐樂樂。
白夜飛大吃一驚,訝然道:“怎麼會是你?”
徐樂樂似醒非醒,白夜飛抓著她肩膀搖晃幾下,她才醒瞭過來,猶睡眼惺忪,緩瞭緩才漸漸清醒。
“我……你……”乍看到面前有人,徐樂樂眼中疑惑,待看清白夜飛的面容之後,驟然變得驚喜,喊著道:“白小先生,真是你?我終於又遇到你瞭。”
白夜飛見人清醒,松開手顧不上敘舊,直接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的?”
“我們伏擊狼王失敗,師兄弟們不甘心,想要做點事情出來,不然這趟出山未免白跑,恰好在這邊遇到丐幫拐賣人口,就想像你一樣,為老百姓出口氣。”
徐樂樂喜滋滋回答,一副想要得到偶像認可稱贊的神情。
白夜飛倒抽一口涼氣,暗忖你們這幫小年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子我那是演出,就算裝逼不成,也早安排退路,事成更有大筆好處可撈,和你們的莽莽撞撞一頭熱怎能相提並論?如此亂來,除瞭找死,能有個啥?
這些話白夜飛都藏在心裡,隻是問道:“你們這想法……有得到師長支持嗎?丐幫可不是尋常小勢力。”
徐樂樂搖頭道:“沒有,但行俠仗義,師長們必不會反對。我們還做好計劃,以確保萬無一失。我先出來當誘餌,假意被抓,進來摸清狀況,其他人在外頭等著配合,後頭一舉控制這裡,既救人,也留下罪狀。但他們用的迷藥厲害,剛剛我是真被迷瞭,險些出大錯,幸好又遇上你。”
還說什麼萬無一失,你真是運氣好!不然就是送上門被人糟蹋瞭……白夜飛心裡忍不住吐槽,顧不上聽他們的破爛計劃,焦急問道:“我有個同伴,剛剛也被拐瞭,應該是進來這裡,但我沒找到。你有看……聽到瞭嗎?”
徐樂樂想瞭想,“我剛剛迷迷糊糊,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哦,好像說是有個超好的貨色,被帶去休息室裡瞭……是你的同伴?”
“糟糕!”
白夜飛沒料到是這般情況,罵瞭一句,看向陸雲樵,“搭檔,這邊交給你瞭,你陪這位女俠救下人,我去找小雲。”
陸雲樵擔心道:“你一個人行嗎?”
白夜飛焦急道:“我擔心我再不去,就有人要不行瞭。”
陸雲樵點頭道:“那你快去,這邊沒事我再過來。”
白夜飛應瞭一聲,急忙跑走,往更裡去找休息室。
一路跑過,看到各色貨物堆疊,除瞭馬草之外,不乏好貨,但除瞭之前那幾個搬人的,竟然沒有其他人在。
根據自己的評估,雲幽魅實力難測,如果還保留鬼女那時候的力量,連獸化的陸雲樵也能敗殺,保守評估也有六七元實力,在這種小地方堪稱無敵,一人橫掃都不是問題,根本沒有對手。
重生之後,雲幽魅雖沒有全力出手過,但之前路上攀巖時的身手,打普通嘍囉應該不是問題,之前給她帶路的三個都是普通人,這邊看門的也未入元,絕沒理由無聲無息便讓她失手。
……所以究竟出瞭什麼問題?
白夜飛心生戒備,將飛蛾握在手中,隨時準備發動,一路跑到位於倉庫角落的休息室,確認無人把守,大力推門卻紋絲不動,裡頭上瞭很重的門栓,當下毫不猶豫,暗念咒語,直接一拳轟出。
得到虛提供的太陽火精之後,飛蛾有瞭新的用法,念動口訣後,無需將刀還復原型,就可以發動其中封藏的戰技。
炎牙!
熾烈的火焰從掌中匕首湧出,裹住拳頭,隨著揮擊,一下暴吐,延伸而出的火舌,乍閃乍滅,煞是璀璨,力量卻高度擊中,如牙一擊。
拳還在半途,暴沖的火焰已經席卷,炎牙過後,別說是門鎖,就連蒙著一層鐵皮的大門都被焚出一個大洞,近乎少瞭三分之一,還不是單純的燒灼,是熔得渣也不剩。
……我去……
白夜飛拳頭揮空,面上灼燙生疼,看著炎牙的驚人威能,本能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從喉管到肺都要燒起來,連咳幾聲,來不及驚訝,兩眼猛地發黑,一陣頭暈目眩,險些站立不穩,知曉是耗力過猛,身子一時間承受不住。
連忙一手撐墻扶穩,垂頭避開滾滾熱浪,吸氣緩和,額上、背上汗流滾滾,身子微微發顫,體內九轉功自發運轉,數息後才緩過勁來,身上已經濕透,如同跌進水池。